“是啊,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苏先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着阿砚的脸颊,“他知道我一直惦记着《江湖记》的结局,更怕我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沉,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把结局藏在墨香糕里。从前我跟他说,等《江湖记》全部完成出版了,要在书坊里摆上几桌酒,邀上老朋友们来热闹热闹,一起庆祝。当时阿砚还笑着说‘苏伯,到时候我要做一大碟墨香糕,咱们就叫它 “书魂糕”,让大家都尝尝咱们书里的味道’……”
苏先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继续说道:“这墨香糕,是阿砚亲手教我做的。他说墨香能静心,能让人沉下心来感受文字的魅力,也能留住书里的魂。如今看来,他是把自己的魂,也融进这糕里了。每次我做墨香糕的时候,都觉得阿砚还在我身边,还在跟我说说笑笑,教我怎么磨墨,怎么调糖水……”
陈墨慢慢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碟墨香糕上。松烟墨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那香气不似寻常糕点那般甜腻,反而带着一股独特的书卷气,清雅而绵长,像是雨后书院里,墨汁渗入宣纸时散发出的味道,又像是阿砚手稿上那淡淡的纸墨香,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陈墨下意识地俯身,将鼻尖凑近糕点,那香气仿佛带着温度,轻轻包裹住他的感官。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场景:外婆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着,制作着他最爱的桂花糕。那时的厨房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温暖的香气,外婆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一边搅拌着面糊,一边跟他说着家常话。那份温暖的记忆,和此刻书坊里的墨香交织在一起,让陈墨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味魂录》,那是一本用蓝布做封面的手札,封面是外婆亲手缝制的,边角因为常年的翻阅已经有些磨损,露出了里面的棉线。陈墨从小就喜欢美食,更热衷于记录美食背后的故事。在这本《味魂录》里,他写下了江南的青团 —— 那是每年清明时节,母亲都会做的糕点,藏着家人之间的思念;写下了北方的糖画 —— 那是小时候在集市上最喜欢的零食,承载着童年的欢乐;还有各地的特色小吃,每一道食物的背后,都有着一段独特的故事,都蕴含着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感。
此刻,陈墨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要把墨香糕的故事写进《味魂录》里。这不仅仅是一道糕点的做法,更是阿砚留在世间的念想,是苏先生和阿砚之间深厚情谊的见证。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在杭州的 “文兴书坊” 里,有一种特别的墨香糕,它藏着一个少年作者对文学的赤诚,藏着一段跨越年龄的温暖情谊,更藏着一份为了守护热爱而不惜一切的勇气。
“苏先生,” 陈墨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恳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不知您可否将墨香糕的食谱告诉我?我想把它写进我的《味魂录》里。我希望通过这本书,让更多人了解这道糕点背后的故事,让阿砚的心意,让您和他之间的情谊,能够永远流传下去。”
苏先生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想到陈墨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对阿砚深深的思念。他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好,好啊!阿砚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人喜欢他写的故事,喜欢他所热爱的江湖。如今,这墨香糕也能替他‘讲故事’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墨几乎每天都会来到 “文兴书坊”,跟着苏先生学习制作墨香糕。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陈墨就会准时出现在书坊门口,和苏先生一起去后院的小磨房挑选糯米。
磨房里摆放着几个大缸,里面装满了今年新收的糯米。苏先生会拿起一把糯米,摊在手心,仔细地翻看每一粒米,选出颗粒饱满、色泽洁白的。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眼神专注,仿佛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阿砚说,做墨香糕,糯米一定要选当年的新米,这样蒸出来的糕才够软糯,口感才好。” 苏先生一边挑选着糯米,一边对陈墨说道,“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也得是真挚新鲜的,才能长久。”
陈墨学着苏先生的样子,拿起一把糯米,放在手心。米粒圆润光滑,带着淡淡的米香,摸起来还有一丝微凉的触感。他仔细地挑选着,将那些颗粒不饱满、颜色发黄的米粒挑出来,放在一旁。在这个过程中,他仿佛能感受到阿砚当时教苏先生做糕的场景,少年也一定是这样认真地挑选着食材,希望能做出最好吃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