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伊斯坎德尔每次经过甘州,都会来 “阿福酒肆” 喝一碗葡萄酿,还会给张阿福带些波斯的特产 —— 有时是一把葡萄干,有时是一块波斯地毯,有时是一包葡萄种子。张阿福则会给伊斯坎德尔准备他最爱吃的驼骨饼,还会跟他讲驿站里发生的趣事。两人约定,等伊斯坎德尔送完最后一次驿信,就一起在酒肆后院的葡萄架下喝葡萄酿、吃驼骨饼,张阿福还要跟着伊斯坎德尔去波斯看看,看看那里的葡萄架到底有多高。
“我儿子小远,去年画了幅画像,让伊斯坎德尔帮忙带给在大都做工的媳妇,说让她看看孩子长壮了没。” 张阿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打开来,是一幅孩童的画像,画里的孩子虎头虎脑,正笑着举着一串葡萄,“伊斯坎德尔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一定要把画像安全送到,回来就和我喝最烈的葡萄酿。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三年前的冬天,伊斯坎德尔从大都送完驿信,往甘州回赶。路过黑沙岭时,突然遭遇了特大沙暴。沙暴来得又快又猛,瞬间就淹没了道路,伊斯坎德尔的骆驼受惊跑散了,他自己也被风沙吹得站不稳。同行的驿卒后来回忆说,当时伊斯坎德尔怀里紧紧抱着驿信袋,里面装着小远的画像,还有那个张阿福和他一起做的平安符,他一边往风沙小的地方跑,一边喊着 “阿福还在等我”,可最后还是被流沙掩埋了。等沙暴过去,同行的驿卒在流沙里找了好久,只找到了他的驿信袋、半串葡萄,还有那个染了沙尘的平安符,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从那以后,张阿福就像变了个人。他依旧每天酿葡萄酿,却再也没开怀笑过;他依旧每天擦拭酒坛,却总会在擦到挂着平安符的那只时,停下来摩挲着符上的葡萄花,久久不语;他在酒肆后院种上了伊斯坎德尔带来的葡萄种子,盼着葡萄藤能早日结果,盼着伊斯坎德尔能回来看看。
“我每天都酿一碗葡萄酿放在窗边,想着伊斯坎德尔要是回来了,就能第一时间喝到;我每天都去后院看看葡萄藤,摸一摸这个平安符,想着他要是能看到,也能知道我没忘咱们的约定,没忘咱们一起做的平安符。” 张阿福说着,从酒坛上取下那个红色的平安符,符上的葡萄花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针脚的细密,“这是咱们一起做的平安符,他走后,我就一直挂在酒坛上,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陈墨看着那个平安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葡萄花和驼铃结,能感受到布料里残留的温度,仿佛还能看到张阿福和伊斯坎德尔在油灯下缝制平安符的样子 —— 两人低着头,偶尔对视一笑,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温暖而明亮。他心里酸酸的,突然明白,张阿福和伊斯坎德尔的友情,早已超越了地域和语言的隔阂,藏在平安符的针脚里,藏在葡萄酿的酒香里,藏在每一个彼此牵挂的日子里。
“老伯,” 陈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我在泉州港、杭州、大都时,曾见过魂魄缠在珍视的物件上显形。伊斯坎德尔大哥最珍视的,不就是您、这葡萄酿、这平安符和约定吗?说不定他的魂魄,就缠在这银汤勺、葡萄酿和平安符里,等着有人帮他完成心愿。”
张阿福身子一震,手里的平安符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握紧,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吗?伊斯坎德尔他…… 真的还在?”
陈墨点点头,拿起那把银汤勺:“老伯,您把勺子借我,我试着找找伊斯坎德尔大哥的念想。”
张阿福赶紧把勺子递给陈墨,眼里满是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陈墨握着银汤勺,跟着张阿福往酒肆后院走。后院里种着几株葡萄藤,藤上还没有结果,只有几片嫩绿的叶子在风沙中轻轻摇晃。走到一个旧驼鞍旁时,银汤勺突然泛出红色光晕,这次光晕里映出的,是驼鞍下的一个布包,布包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 是一包葡萄种子!
“是伊斯坎德尔大哥的葡萄种子!” 陈墨激动地叫出声。他赶紧蹲下身,在驼鞍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饱满的葡萄种子,种子袋上用波斯文和汉文写着一行字,字迹爽朗有力:“给阿福,种出波斯的葡萄,等我回来一起喝酿”。
陈墨握着种子袋,心里一阵发酸。他能想象到,伊斯坎德尔在送驿信的路上,一边护着种子袋和平安符,一边想着回来和张阿福一起种葡萄、喝葡萄酿的场景。这份友情,藏在小小的种子里,藏在温暖的平安符里,藏在醇厚的葡萄酿里,比丝绸之路上的任何珍宝都来得珍贵。
他赶紧拿着种子袋回到前院。张阿福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陈墨手里的种子袋,眼睛一下子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