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是一个浑身雪白的妇人。
白胖的身体被厚重的棉花裹住,帽子和衣服都是一团团的毛绒。整个人像一条成了精的地毯,又或者是动画中沾了一身肥皂泡跑出来的人。
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是血一样的口红,红得扎人眼。
“我的小羊羔!今天去乌鸦先生那里,你可一定一定要表现好!”妇人的声音很尖,歌剧演员一样说着。
放开手,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慌张地在她手上同样毛茸茸的手包里翻找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翻出一枚徽章,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卡通绵羊。
没等回应,她直接把徽章塞到池宿手里,又继续说:“家里面可都靠着你了。这是家徽,你可千万别弄丢!”
“唉,也不知道乌鸦先生会不会喜欢……”
话音一转,她愁苦地捏了捏池宿的脸蛋,“怎么你就长了这一副妖艳模样,半点羊的温顺样子都没有。”
手上力气大得差点没把他的脸揉成一个面团,像是恨不得把它塞到烤箱里直接烤了端上盘。
拍开妇人那粗壮的手,池宿嘴角抽了抽。
活了26年,还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评价他的脸。
眼睛盯着身旁的地面,他敷衍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瞧你这个样子!”妇人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就剩你一个了,我才不会选你来”
急急地把徽章往他胸口一别,她紧接着推了他一下,“往前走,左边那个门。赶紧去,迟到了可不行!”
被推得有些踉跄,池宿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子。
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一边扯着脖子上的毛绒项圈,一边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去。
身旁的墙壁镜子一样光洁锃亮,淡淡的浅金色给镜子里的倒影蒙上一层朦胧,但池宿依旧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自己穿着和那妇人同款的衣服——一身滑稽又可笑的玩偶绵羊装。整个身子被雪白的羊毛裹住,装上蹄子和角就可以直接伪装成羊。
收回眼神赶紧移到旁边,他现在丢人得想死。
穿着这一身衣服是要参加谁的生日宴会?乌鸦今年满六岁了吗?
走到那扇橡木门前推开,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男人女人们,不管是在交谈还是在饮酒都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偏过头。幽灵一样的眼光围绕他,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很快私语声再一次传来,眼睛嘴角弯起,染着笑意谈论或讥讽着。
池宿能从那些人的表情中读出羡慕和嫉妒。迎着这样的眼神和议论,他淡定地走到餐桌前。
餐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女人是马,两个男人是狮子和老鼠。总共七个人的座位,主位乌鸦空着,下面孔雀和蛇的也空着。
餐桌上的人也在注视着池宿,眼神停留在他奇怪的衣服上,有的一言难尽,有的警惕。
他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表情连变都没变,只从容落座,双腿交叠在一起。
“玩家对吧。”狮子男用肯定的语气开口,狡猾的眼睛眯起与他对视,“认识认识?”
池宿只是笑。
“如果你想要认识我,那么不是应该由你先开始自我介绍吗?”
狮子男眉头一下子拧起,看起来很不高兴。他拍了下桌子立马想要出声,但紧接着一阵钟声响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人们纷纷变得安静起来,统一望向楼梯口处。
首先传来的是脚步声。异常轻柔,是一股细细的、几乎像是衣料在摩擦的沙沙声。
楼梯上出现一个人影,一个戴黑色鸟嘴面具的黑衣男人。大半张脸都被隐藏,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
他迎着崇拜的目光缓缓下楼,蛇一样滑到主位面前坐下。
池宿注意到,这位乌鸦先生似乎穿得很低调。如果按显眼程度来说,自己身上这身绵羊装都要更惹人注意些。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这身是否能用华丽来形容。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计较自己的食材比自己穿得更有“创新”。
所以……他暂时忽略掉了这个问题。
“欢迎。”乌鸦先生以一种圆滑的语气开口,右手半握成拳撑住自己的太阳穴。
“不需要拘束,我不希望我们久违地见面太过严肃。”
手指尖轻点着桌面,他眼睛不知在看向哪里。“很遗憾,我们中的两位朋友不能够参加今天的宴会了。”
“不过……”他很快又轻快起来,“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无需在意。”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就停止不再继续。
气氛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滞。周围静得可怕,每个宾客都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