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紧盯着来椿,预料中她或会惊讶,或会愤懑。
然而,来椿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连捧着茶盏的手都未曾晃动一下。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倒让松月在有些愕然:“长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何可惊讶的?”来椿抬眸看他,眼中是一片了然的清辉,“易地而处,若我是她,也会如此。”
“矢口否认,是眼下对她最有利的选择。承认了,便是死路一条,或是生不如死,装作全然忘却,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规避审问,何乐而不为?”
她顿了顿,又道:“她这般作态,恰恰证明了两件事。”
“其一,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其二,她背后定然有人,而且此人能量不小,让她觉得有倚仗,有盼头。”
“她如今一定是在等,等那位贵人得到消息,想办法将她从大理寺的牢笼里捞出去,毕竟,若不想被拖下水,灭口风险太大,救人便是那位贵人最好的选择。”
一缕思绪从来椿眼底飞快闪过,快得让她难以捕捉。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松月在紧锁的眉头上,声音带着一丝探询:“大理寺若想强行放人,能做到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松月在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神色骤然冷峻:“若真想不顾律法体统强行放人,也并非全无可能。但难如登天,除非……是连皇上都要忌惮礼让三分的人物,否则,大理寺威严何在?岂不成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去自如之地?”
“连皇上都要忌惮礼让三分之人……”来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
这样的人,在京城这潭深水里,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手握重权根基深厚的世家勋贵,或是皇室宗亲。
会是谁呢?
为何要对她们那个偏远村落里的女子下手?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所以,”她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松月,“你现在不敢对红绣用刑逼供?”
她问得轻松,全然没有大祸临头的紧迫与焦虑。
这般从容的态度,反倒让原本心悬半空的松月在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看着自家长姐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忽然觉得,她心中或许早已有了成算,只是尚未言明。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撒娇:“为了这件事,我可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你若是真心疼我,就莫要再卖关子了。”
来椿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莞尔,方才眉宇间那点锐利与深沉尽数化开,“其实也简单,红绣如今不过是仗着有靠山,心存侥幸,负隅顽抗。”
“我们只需断了她的念想,让她清楚地认识到,那位贵人不会再来了,甚至可能为了自保,早已将她视作弃子。到了那时,希望破灭,身处绝境,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松月在闻言,先是怔住,随即似有所悟。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眸看向来椿,脸上是豁然开朗的惊喜:“我明白了!”
“长姐的意思是,我们不妨……让她知道一些消息?”
来椿赞许地微微颔首。
松月在精神大振,立刻从绣墩上起身,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定要做得天衣无缝!”
“且慢,”来椿见他这般风风火火,不由得无奈摇头,出声唤住他,“我的话还未说完。”
松月在脚步一顿,忙转身回来,“长姐还有什么吩咐?”
“并非吩咐,”来椿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是我还有一事相求,你想办法,看看能否让我也去见见那个红绣。”
松月在一愣,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的伤势还未痊愈,那大理寺监牢阴冷潮湿,绝非善地,况且红绣那人……”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来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她,亲眼看看她的反应,亲耳听听她的说辞,或许能找到我们一直忽略的蛛丝马迹,只有这样,我们接下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准。”
松月在与她凝视片刻,心中沉吟。
若安排得当,或许也无大碍,他终是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执意要去,我定然设法周全。”
“我这就去打点,最快明日,便可安排你与她一见。”
就在这时,来椿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仰头看着他,昏黄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