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早已点起了灯,烛火在琉璃罩子里跳动着,晕开一圈温润的光晕,将少女的身影拉得细长。
松月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来椿斜倚在临窗的榻上,身上搭着一条半旧的锦缎薄衾。
听见脚步声,来椿缓缓转过头,见是松月在,唇边便漾开笑:“回来了?”
松月在却在她榻前几步处停住了脚,唇瓣微动,似有言语在齿间盘旋,却又难以出口。
侍立在来椿身侧的月儿,正用一把小银剪子细心剔着灯花,见状,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是个心思灵透的姑娘,这几日与来椿同吃同住,情谊日深,几乎形影不离,俨然一对亲姐妹。
此刻察觉室内气氛微凝,又见松月在那般神色,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来椿将松月在的犹豫与月儿瞬间的紧绷都看在眼里,她轻轻笑了笑,“有什么就直接说罢,月儿不是什么外人。”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松月在心头微微一紧。他自然知晓月儿与长姐近来愈发亲近,女儿家之间的体己话,只怕比跟他这个弟弟还要多些。
然而,正因如此,他才更觉为难。
月儿再好,终究也是从那见不得光的魔窟里被救出来的女子之一。
其身世可怜,令人唏嘘,可她背后是否与那位只手遮天的“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谁又能说得准?
兹事体大,关乎身家性命,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有些事,瞒着来椿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月儿何等聪敏,来椿话音甫落,她便已起身。
“没事的小姐,”她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情况,你精神好些了,我便放心了。我身子还未大好,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去歇着。”
“小姐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唤我便是。”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便会给来椿带来丝毫的为难。
语毕,也不等来椿回应,便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经过松月在身侧时,她甚至不忘停下,对着他亦深深福了一福。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合上,将那夜色隔绝在门外。
也将一室的沉寂重新还给姐弟二人。
松月在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默然片刻,方才挪步到来椿榻前的绣墩上坐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声音也有些发涩:“长姐,你可会怪我?”
他问的是方才对月儿的防备与不言。
来椿如何不知他的心思?
“我为何要怪你?”她声音柔和,如同耳语,“谨慎些是好的,我们如今行走在刀尖上,前路莫测,知道的少一分,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福分,待到此间事了,风平浪静,总能送她们回到该去的地方,过安生日子。”
说到“该去的地方”,来椿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望见了极遥远的地方。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小村落。
矮矮的土墙,袅袅的炊烟,村头那棵老槐树,还有树下总是聚着一群嬉闹的孩童。
那时的她,常常赤着脚,从村东头跑到西头,阿姐就在身后笑着追喊,让她慢些跑,当心摔着。
山间的风是清的,溪里的水是甜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寡淡,如今回想起来,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珍宝,是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暖她心口的余温。
她自然是珍惜的,否则也不会在无数个深夜,于梦中一遍遍呼唤“阿姐”。
可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那每年祠堂里缭绕的香烟,那看似庄严肃穆的祭祀背后,隐藏着怎样肮脏血腥的秘密?
那些和她阿姐一样,悄无声息消失了的女子,她们的冤魂又在何处哭泣?
既然这一切有迹可循,那么,当年的悲剧,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若能替村子里那些枉死的阿姐们讨回一个公道,手刃仇雠,她来椿,也算不枉此生了。
松月在默默提起小泥炉上一直温着的茶壶,斟了一杯暖热的清茶,递到来椿手中。
他坐在她身侧,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我方才去了大理寺,”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见到了红绣。”
来椿捧着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静待他的下文。
松月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与愠怒,“可她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