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累了,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并非相信水云的善良,恰恰相反,她深知此女心性——
惯会审时度势,善于将自己藏于弱者之位,实则骨子里浸透着凉薄与自私。
水云默许她的行动,无非是想借她之手搏一条生路。
成,则二人皆可活。
败,则所有罪责皆由她望月背负。
这等算计,望月心如明镜。
几乎是在沾到枕席的瞬间,极度的倦意便如潮水般将望月淹没,她很快沉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
待望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原本一脸惊惶的水云,脸长泪痕未干,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抬手,用袖角细细擦拭去颊边的湿润,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惧色?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目光阴鸷地扫过榻上沉睡的望月。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能活下去,踩着谁的尸骨,又有什么要紧?
她垂眸,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竹管,管内已经空了,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信号早已发出,想必此时,那位碍事的松公子,已然在黄泉路上了吧?
只盼着那位“贵人”,能看在她及时传递消息忠心可鉴的份上,饶她一条性命,或许,还能赏她一条新的出路。
水云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将竹管妥善藏好,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床铺,和衣躺下。
夜色浓稠如墨,将所有的阴谋与挣扎悄然掩盖。
-
来椿这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松月在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辗转反侧。
天色未明,她便派出了身边最得力的几个心腹,沿着松月在可能归来的路径去探寻接应。
然而,一次次回报都是“未见公子踪迹”,这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焦虑如同蚁噬,啃咬着她的理智。
但在月儿面前,她还得强作镇定,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于是,用早膳时,来椿只能挤出笑容,安抚她也安抚自己:“我弟弟许是被公务耽搁了,很快便会回来。”
转眼,已是松月在离府的第三日黄昏。
夕阳再次西沉,将目之所及都染成了黯淡的金色。
来椿坐在前厅,手边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希望随着天光一点点消逝,她的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或许,真的出了意外……
那种冰冷的恐惧感再次攥住了她。
她揉了揉僵硬的额角,正准备起身回房,继续这无望的等待,却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与甲胄摩擦的轻响。
来椿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转身,目光紧紧钉在厅门的方向。
帘栊被猛地掀开,一道熟悉却又异常狼狈的身影踉跄着闯入她的视线。
是松月在!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原本挺括的锦袍上沾满了尘土与已然变成深褐色的斑驳血渍。
他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然而,在看清厅内焦急等待的来椿那一刻,松月在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彩。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竟几步抢上前来,伸出双臂,将来椿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长姐……”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依赖,“还好你没事。”
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拥抱,让来椿瞬间怔住。还不等她回应,便感到怀中的人身体一软,所有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松月在竟是话未说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松月在!”
来椿惊呼一声,慌忙扶住他下滑的身躯,触手之处,一片湿黏。
是血!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伤势之重。
“快,快传郎中!”她厉声吩咐。
府中早已候命的郎中急忙赶来,一同将松月在小心翼翼地抬回卧房。
灯光下,褪去染血的衣衫,松月在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深浅不一的刀伤纵横交错,最可怖的是腹部那一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虽经简单处理,依旧有血水缓缓渗出。
郎中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时,来椿就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愤怒如同野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无需多问,这定然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下的毒手。
他们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