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离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我如今是何等境遇,她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何必再惺惺作态。”
望月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锐利地看向月儿。
水云脸色骤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拉住望月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拽离原地。
“望月,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急促,带着惊惶,又强挤出笑容对月儿道,“月儿,你别听她瞎说,我忽然有些不适,我们先回去,晚些再与你细说。”
说罢,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将望月扯向来路。
望月并未剧烈挣扎,只是任由水云拉着,转身离去时,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最后深深看了月儿一眼。
那目光中掺杂着太多情绪。
怜悯,嘲讽。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警告。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随着水云匆匆消失在月洞门后。
来椿立于原地,柳眉微不可察地轻蹙。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份不寻常的紧张。
水云的慌乱失措,望月的冷言冷语,以及月儿瞬间苍白的脸色,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绝非简单的他乡遇故知。
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柔声对犹自怔忡的月儿道:“月儿,你伤势未愈,不宜久站,我先送你回房歇息,可好?”
她需要单独行动,去探听那两人究竟在隐瞒什么。
月儿恍然回神,一把抓住来椿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带着颤意:“小姐,她们、她们一定知道什么!水云姐从前最是爽利,望月姐虽性子清冷,却也绝非刻薄之人,她们定有苦衷,是不是与我有关?”
来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婉依旧:“眼下胡乱猜测无益,你且宽心,好生将养身子。”
“她们既在此处,总有弄清楚的时候,凡事有我,还有我弟弟呢。”
她特意提起松月在,是想给月儿一颗定心丸。
听到松月在,月儿紧绷的情绪稍缓,点了点头,任由来椿扶着往回走。
只是眉宇间的忧色,仍旧有着极强的存在感,就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将至房门,来椿唤来心腹侍女仔细照料月儿,自己则借口去查看午膳,转身循着水云二人离开的方向悄步跟去。
-
西厢房内,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压抑的争执声隐隐传来。
来椿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
屋内,水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怒:“我看你真是疯了!月儿那副模样,分明就是被喂了药,前事尽忘,你何苦再去刺激她?若她真想起来了,你我还有命活吗?”
接着是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望月近乎冷酷的回应:“蠢货!你以为那位大人真是菩萨心肠?你我这双手早已沾满污秽,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棋子,红绣的空头许诺,你也敢信?她自身尚且难保!”
“可红绣答应过,只要此事了结,就给我们银钱放我们归家……”水云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归家?”望月冷笑,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事若败露,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我们!”
她继续道:“红绣能保自身已是万幸,拿什么保你?如今这府上的公子是大理寺的人,这是我们唯一自救的机会唯有借他的手,掀翻这肮脏底子,我们或可有一线生机。”
“你要去找他?可是……”
“没有可是!”望月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水云,你想活就听我的,若你胆怯坏事,我不介意拉着你一同下地狱,从踏上那条船开始,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窗外的来椿,听得心惊肉跳。
她们口中那些零碎的词语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看来,松月在此次卷入的,远非寻常案件。
这望月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竟想利用大理寺反戈一击?
只是,其心难测,是真心想和松月在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来椿来不及深思,亦不敢久留,悄然退后,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月儿房中,见月儿正坐在窗边引颈企盼,神色焦虑。
一见来椿,她立刻起身迎上:“小姐,你是不是去找水云她们……”
来椿扶她坐下,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语气平和:“她们确是有些隐情,只是我还不确定,具体如何还需从长计议。”
“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莫要思虑过甚,一切等松月在回来自有分晓。”
她刻意淡化事情的严重性,以免月儿过度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