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向郎中请教来的。
“如此说来,她们确有隐瞒。”他力道拿捏得极准,声音却冷了下来,“那个水云似乎想和你说什么,却被望月打断了。”
来椿闭目轻叹:“离间之计虽险,却是眼下最快的路子。”
“快不等于妥当。”松月在手下未停,语气却陡然转硬,“长姐万不可再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随意去涉险。”
“所以你又想要我躲去庄子上?”来椿蓦地睁眼,眸中火光跃动,“然后看着你独对那群豺狼?”
少年沉默良久,忽然屈膝半跪在她跟前。
烛影里,他腰间玉佩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长姐可知,”他抬头时,眼底竟有血色浮沉,“一年前寻到你那日,我从你衣襟上撕下的布条,浸透的血足够写三张契书。”
那是何其残酷的回忆。
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死了。
有人死在井边,五指仍死死扣着打水的麻绳,青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
有人倒在灶台旁,半碗未喝完的粥泼洒在地,混着暗红的血。
还有人蜷缩在门槛上,像是想要爬出去求救,可终究没能逃过那柄锋利的柴刀。
尸横遍野,鸦雀无声。
唯一活着的,只有那个蜷缩在枯井旁的少女。
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碎。
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痕,像是被人拖行过,又像是挣扎着爬行过。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唇边溢出的血丝已经干涸,可她的掌心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金玉锁,锁上刻着凤凰纹路,还有一个小小的“云”字。
若不是他发现了那枚金玉锁,她必死无疑。
当时官府的人已经赶到,几个衙役正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瞥向奄奄一息的少女,眼底藏着怀疑。
“全村都死了,就她一个活着?”有人冷笑,“怕不是凶手装可怜。”
“是啊,这年头,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另一人附和。
他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直到目光落在那枚金玉锁上。
锁上的纹路,他认得。
那是……
他心头一震,再不敢耽搁,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人我带走了。”
衙役们一愣,随即讥讽道:“这位公子,官府办案,可不是您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现在,能带走了吗?”
好在,他将她救了回来。
她昏迷了整整七日,高烧不退,唇瓣干裂得渗出血丝。
太医说,她身上不仅有伤,还有毒,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眉头紧锁,似乎连在梦中都不得安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什么不肯放。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枚金玉锁重新放回她掌心……
来椿见少年似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伸手抚上他紧绷的肩线,“别怕,我这不是好起来了。”
“所以我更要护着你,”他低声道,“哪怕流干我自己的血。”
“傻话!”
来椿加重了语气,“咱们的血,从来都是流在一处的。”
话音落下,更漏滴答。
远处传来三声梆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