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椿将手中的暖炉递过去,叫她们暖一暖手,“还不知道二位姑娘如何称呼?”
穿藕色衣裙的女子微微抬眼,声若蚊蚋:“奴家唤作望月。”
旁边青衣女子忙接话道:“奴婢名叫水云。”
“既离了那处,前尘往事便都随风去吧。”松月在抬手掀起车帘一角,月光流水般倾泻而入,“从此往后,你们只是松家的侍女。”
望月与水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恍若隔世的光。
车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
三更天了,而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破晓。
待马车缓缓驶入府门,望月最后一个踏下车辕。
檐下灯笼洒落暖光,恰好照见她微微翻起的袖口。
那里隐约露出一角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许久的血渍,被精心缝进了衣料的夹层中。
似是察觉到来椿的目光,她慌忙将袖口整理妥当,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轻颤。
来椿佯作未见,只柔声引着二人穿过院门。
甫入后院,望月与水云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但见院内雕甍绣槛,青砖墁地,廊下悬着的绛纱灯上皆绣着花纹。
“往后这便是二位的居所,”来椿驻足于厢房前,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关于那位贵人之事,除却我与松大人,万不可与旁人提及半分。”
“须知祸从口出,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望月重重点头,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小姐……今夜可否遣人在外值守?这一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瞧着我们,我的感觉不会出错的,小姐,你帮帮我们……”
来椿被她攥得手腕一凉,心下却是一动。
方才在马车上,她撩也隐约觉出不对,原以为是自己多心,此刻听望月这般说,那点疑虑顿时沉了下来。
她反手覆上望月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去安排。”
行至院门处,就见松月在廊下负手而立,低声嘱咐着暗卫:“挑两个身手好的守在暗处,若房内之人有异动,即刻来报。”
暗卫领命而去,衣角掠起夜风。
来椿缓步上前,绣鞋踏过青苔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你也在防备她们?”
她望向厢房方向,窗纸上正映出望月和水云惴惴不安的身影,“巧的是,她们亦在惧怕旁人。”
松月在转身,目光深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指尖掠过剑柄,“若她们当真清白,这般安排反倒能护其周全。”
来椿颔首,见一枚花瓣正落在他肩头。
她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伸手替他扶了去。
檐下风灯忽然摇曳,松月在开口道:“有什么事,还是去书房说罢。”
说罢,他便先一步向书房去。
此时,院墙外的夜色渐浓,一道披着墨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立在那。
暗处的目光如凝了霜,沉沉落在那扇还透着微光的窗上。
夜风掠过,拂起那人斗篷一角,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清冷寂寥,宛若幽魂徘徊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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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微摇,映得四壁书卷泛黄生暖。
门合上后,松月在为来椿斟了盏热茶,递至她手中。
茶烟袅袅,来椿捧盏未饮,指尖却已被暖意裹住。
她蹙眉低语:“我总觉此事不简单,那位贵人,或许正是关键。”
松月在轻声应道:“长姐说得是,明日我便请画师来,让望月她们仔细描摹那位贵人的容貌。只是京城偌大,贵人如云,要寻起来,怕是不易。”
来椿低头望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天子脚下,能称得上‘贵人’二字的,自然非比寻常,也只有这等人物,才能教人消失得无声无息,还累及这许多性命……”
“既然今日先到这儿,不如等明日见了画像再议。”来椿盈盈起身,衣袖轻拂,“我去瞧瞧月儿,出来这样久,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行至门前,却被松月在轻声唤住:“长姐今日也劳累一整日了,若是乏了,便早些歇息,莫要硬撑。”
他话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忧切,恍惚之中好像又看见去年来椿病中憔悴模样。
至今想起,仍觉得无比后怕。
若不是她执意要查此事,他断不肯教她再卷入这般风波之中。
来椿回眸浅笑,“放宽心,我自有分寸,你且安心打理府中事务,不必时时以我为念。”
她出了书房,沿着回廊慢行。
夜色如水,将她身影拉得细长。
行至月儿房门前,她抬手轻叩数下,里头却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