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你已经逃出来了,我在这儿,没人能再把你关起来。”

    她一遍遍地说,直到女子的呼吸慢慢平下来,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点光。

    来椿没有错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她凝视着对方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那个将你关起来的人……叫红绣,对不对?”

    女子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在梦里喊了她的名字,好几次。”来椿的目光没移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她不光抓了你,你还认识她?而且,你以前很信她。”

    那一声不是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认定。

    这句话像是一根精准刺入旧伤口的针,瞬间抽空了女子全身的力气。她猛地一颤,积蓄已久的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那是所有伪装被彻底击碎后的崩溃。

    她哽咽得难以自持,破碎的字句混杂着泪水的咸涩:“可是,我们从前……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吸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玻璃渣,割得生疼,“她明明亲口答应过会帮我。”

    只言片语间,俱是遭至亲信赖之人背叛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她把你从暗房里放出来的?”来椿抓住了话里的缝隙,追问了一句。

    女子拼命摇头,泪水溅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不,是我偷了钥匙,从窗子跳下去的时候摔了腿,被她发现了,就带着人追我。”

    她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声音闷重而颤抖,“为什么,她明明可以放过我的……为什么要追我?”

    来椿静静地听着,之前零散的线索此刻全串在了一起。

    红衣,旧识,背叛。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落下。

    “对不起……我只能想起这些了……”女子的声音虚得像要散了。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来椿轻声打断她,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动作平稳而坚决,“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她得立刻去找松月在。

    红绣这个名字,就是撕开这场阴谋的第一道口子。

    -

    书房里只亮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晕在夜里勉强撑开一片暖色。

    来椿坐在松月在对面,将方才从女子那儿听来的遭遇一一陈述。

    她的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像是在昏暗中铺开一卷沉重的画卷。

    松月在执笔疾书,末了搁下笔,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有了名字,查起来确实容易多了。”他语气稍缓,眉峰却渐渐蹙起,“但这事背后恐怕不简单,长姐。”

    他抬眼看向来椿,目光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别再涉险。”

    来椿摇了摇头,“若是怕危险,我当初就不会选择留在这里。”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松月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说:“你我都明白,那姑娘是豁出性命才逃出生天,可还有多少女子,正陷在那不见天日的泥沼里?她们生死未卜,我们每迟疑一刻,她们就多受一分折磨,甚至……可能就此悄无声息地没了。”

    说着说着,来椿抬起眼眸,眼底跳着烛光,执拗得惊人:“大理寺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了给这样的人挣一条活路吗?既然我遇见了她,听到了这条线索,便没有转身走开的道理,那些在苦海里挣扎的人,总得有人,替她们挣一挣。”

    “我虽不通武艺,脑筋也不及你转得快,但如今那女子最信任的人是我。若要查清这背后的真相,我或许真能帮上忙。所以,别急着将我撇出去,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松月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道:“长姐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反对吗?”

    少年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惯常疏朗的眉眼此刻却异常严肃:“但你须得答应我,若遇危险,定要躲在我身后,绝不能自己逞强往前冲。”

    “放心吧,弟弟。”来椿唇角轻轻一扬,笑意很浅,“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这一声“弟弟”撞入耳中,让松月在猛地怔住。

    心跳仿佛漏跳一拍,恍惚中仿佛又看见许多年前,那个总爱笑着唤他“弟弟”的身影。

    那时,她也是这样应着他,发间银铃随着动作清脆作响,一声一声,敲碎午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