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书房里,一抹浅淡的晨光悄然晕开。
松阔手中捏着一封精致的请帖,指尖无意识地在烫金纹路上摩挲。
窗外晨曦微露,将万物的倒影都拖拽在青石地板上,遍地枝桠交错。
“月在,你长姐近日气色可见好?”松阔的声音比往日里少了几分武将的凛冽,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你也看到了,尚书府刚刚送来了赏花宴的请帖。”
他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又问:“如今正是桃李开得最盛的时候,若是能趁这个机会让外人见见她痊愈的模样,那些不堪的流言……”
话没说完,他便停了口。
父子俩心里都清楚,那些话不必点破。
京城里那些关于将军府大小姐疯癫无状的传闻,早已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连带着松阔自己,在朝堂上都时常感受到同僚若有似无的讥诮目光。
松月在垂眸立在案前,晨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想起昨日为长姐梳发时,她安静地坐在铜镜前,乌发如瀑垂落在肩头。
那般沉静的模样,仿佛从未经历过从前那些颠沛流离的苦楚,也不曾被疯癫的流言缠过。
“父亲可知,赏花宴上皆是些什么人?”松月在的声音清冷冷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那些贵女们看人的目光,要多锋利有多锋利,长姐如今这样,去了怕是要受委屈。”
松阔闻言微微一怔,他望着眼前的儿子。
少年人的肩膀虽还显单薄,却已透着几分挺拔。
记忆里那个需要仰头看他、怯生生躲在奶娘身后的孩童,如今早已长成了棱角分明的模样。
可岁月也在自己的鬓角染了霜色,悄悄磨去了他曾经的专横。
让他在面对子女时,多了些从前没有的迟疑。
“你若不愿,”松阔转身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退让,“便由你们姐弟自行决定罢,府库里的银钱随意取用,若要赴宴,总不能失了体面。”
门扉轻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松月在独自站在原处,目光落在父亲方才坐过的檀木椅上,紧紧抿唇。
他想起母亲去世那年,他们近乎一整年没有说过话。
如今岁月磨平了彼此的棱角,可横亘在父子之间的那道裂痕,却依旧深可见骨,半点触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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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椿端着药盏穿过回廊。
她走得很轻,推开门,便见少年坐在床边发愣。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玉瓷,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几分脆弱。
来椿的脚步顿了顿,轻声开口:“该用药了。”
她将药碗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想了想,又伸手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若是还是觉得不适,不妨再请郎中来看看,别硬撑着。”
这么久以来,这个自称是她弟弟的少年,待她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太苦的药,特意让厨房在药里加些蜜饯。
会在她夜里被噩梦惊醒时,默默守在门外,直到她重新睡熟。
她不是铁石心肠,这些关切,她都记在心里。
松月在闻声抬眸,少女身影就立在那里,仿佛随时会融进晨光里。
他伸手去接药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腕,那触感微凉,两人都愣了一下。
“长姐不必忧心,只是身子尚未恢复周全。”他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却像是早已习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你,昨夜可还安睡?有没有再做那些不好的梦?”
来椿捏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血腥的梦境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梦里的哭喊声响,总让她半夜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可她看着少年担忧的眼神,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好,没什么事。”
她犹豫着,又说:“只是,你之前答应过要带我回乡寻亲的事,可还作数?”
少年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
他早该知道,长姐如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像蛰伏的兽,随时会破笼而出。
“自然作数。”他郑重颔首,“待我身子好些,定陪长姐走这一趟。只是……”
他话音微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郎中嘱咐我需多外出走动,几日后恰有赏花宴,长姐可愿陪我同往?”
来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赏花宴?
这个词对她而言,全然是陌生的。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只有村野间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李丫头编花环时银铃般的笑声。
“不过是去园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