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细雨后
    风尘飞掠地愈发急切,争先恐后地向薛倾围来,亦如惊涛骇浪,席卷着尚未可知的困苦凄冷。

    “这些……究竟是何物……为何我会……唔!”

    厉鬼穿魂般,方才还在身旁作乱的风尘蓦地扑向薛倾,毫不留情地将薛倾贯穿!

    “啊啊啊!!”

    分明无血无泪,皮肉完好,薛倾却痛苦地跪倒在地,高声惨叫。

    薛倾拼命挣扎地要逃出这个地方,他忍着头中剧痛狂奔,疯狂地驱赶所见一切。

    他要逃……他要逃!

    “薛倾……”

    声音很轻。

    薛倾腿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却有一青衣男子,满口鲜血,躺于不远处细细呻吟,喃喃唤着薛倾。

    薛倾来不及思索,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男子抱起。

    “恩人?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一身长袍破烂不堪,先前淡漠有神的丹青玉鸾目此刻已是混沌不清,眸中满是依恋与不舍,竭力抬起眼皮,好将薛倾看得更仔细些。

    与幻境外的男子不同,这里的男子似是与薛倾相识许久,仅此一眼,便能知晓二人有过怎样的过去。

    薛倾心中震颤,正要接着开口,身体却猛地蜷缩,心若火煎,直引得烈火焚身。

    本不属于他的情绪如无形蛛丝,将薛倾缚得窒息。抑或是说,这些情绪对于青年的薛倾,根本无法承受。

    薛倾不受自己控制地将男子紧紧拥入怀中,紧接着,不要命似地往男子体内注入灵流。

    周遭风尘飘零,了无人气,天上地下,唯他二人悲切。

    “没用的,薛倾…”

    男子叹道,说罢抬起生冷的素手,试着安抚自己战栗的臂膀。

    薄纱飘啊飘啊,直至再也瞧不着切。

    此时的薛倾浑身滚烫,与青年的自己相比,声色愈发沉寂沙哑,泄出的字句颤动不止。

    “崔百岁,你为何将灵识献出去?没有凡体相载,你会消散的!!”

    青年薛倾听着自己呼喊,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百岁,竟就是这个男子!

    “薛倾,我对不住你……”

    崔百岁眼角一行青泪流下,渐渐地,崔百岁的灵体开始溃散。兰香淡去,只是须臾,崔百岁便剩半张脸苦撑着。

    “薛倾,还有许多事…未来得及告诉你,眼下…太迟了。”

    “我乃天地灵气养育之灵,尘世灵气耗尽,我要捐出灵识,护世安宁…待我消散后,我的灵识便会散出足以维系尘世运转的灵气…到那时,尘世中人皆能重返,薛倾,我对不住你……”

    薛倾早已心绪崩溃,眼前一阵阵发黑,崔百岁最后如何消散,又是怎样的神色,薛倾都看不清。

    “勿要念我……”

    须臾,崔百岁便没了声音,薄纱与崔百岁一并化作虚无,只剩一件青衣轻飘飘地落在薛倾手中。

    “崔百岁!!!”

    薛倾埋入青衣中高喊,胸中似有千钧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悲苦、愤恨、痴怨……世间万般苦楚皆欺身而入。今夕何夕,究竟是怎样的失意落魄,才孕育出这样可怖的情绊。

    薛倾的哭嚎未止,幻境复又动荡。

    脑中剧痛缓缓消去,薛倾抬头,却有热泪落于足下混沌中。

    如墨入清潭,热泪触及混沌一瞬,便生出一汪碧色泉水。

    薛倾对着泉水怔愣片刻,便向泉水中探头,而后是手、腰。

    碧水泛着涟漪,是薛倾全身投入水中之态。薛倾双目轻阖,再睁眼时,幻境已沉没,崔百岁又活生生地立于眼前。

    胸中闷痛的余韵还未褪去,崔百岁便抬手抚上薛倾的肩。

    那只手,与幻境中一样冰冷。

    “恩人……”

    幻境中崔百岁的脸与此刻重叠,薛倾鬼使神差地将抚上崔百岁冰冷白皙的手,惹得崔百岁猛地将手缩回。

    “你已被幻境扰乱心神,快清醒点!”崔百岁轻喝道。

    薛倾浑身一颤,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将手放下,一脸惊愕模样。

    “恩人,实在对不住。”

    “无事……你方才灵体不安,可是在幻境里遇着了什么?”

    “幻境中所遇之事,我从未经历,于不知恩人可知晓,这幻境究竟是何物?”

    崔百岁沉思片刻。

    “此乃太虚幻境,北水灵术,施术者以灵识为根,以意念为泉。将生前残存记忆投入他人灵体内,以求慰藉。”

    “本是虚无缥缈之物,只是此幻境有左右人心之用,被施术者将陷入施术者所受困苦之内,无法自拔。”

    崔百岁娓娓而谈,不觉间,细雨落下。

    “竟是这般……”薛倾恍然,正预备抬头再看崔百岁,却见他已然转身,欲掠足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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