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与清水村颇有相似之处,静谧、不闻人声。他们走过了几间屋舍,只见大门俱是虚掩着,门扉上或多或少地结着蛛丝。
一路上边真并不说话,直到这会儿,才突然开口。
“其他人都走了。”边真道,“他们去镇子上、去其他地方投奔亲戚了。他们走的时候还劝我爹,叫我爹一起走。”
“爹说他不去,说他只会死在路上,说他们都是想害他。”边真看着那些屋舍,低落道,“等他们都走了,爹让我去他们的屋子里找吃的,我没找到吃的,爹不信,爹说我骗他,是我把吃的藏起来了。”
“后来,哥一个月没回来,爹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还把哥给我买的东西也拿去卖了。”边真吸了吸鼻子,道,“但我有偷偷藏起来一样东西,爹没发现。我想去拿回来。”
他们靠近了边真的家,这屋舍比起邻屋,明显修建得更好些。边真有点紧张,他们进了屋子,屋里并没有人。
朱二曾说,他没在边家找到水,边越明此刻所见也确实如此。灶房里水缸被打破了,灶上锅中空空荡荡,遍寻不得半点水米。地窖门虚掩着,覆着一层薄灰,似乎是朱二救出大丫时,走得匆忙间没关好门。
边越明朝里看了看,其中空无一物。他把地窖门重新关好,另一边,边真已从灶房墙壁的缝隙里掏出他藏起来的东西。
他小跑向边越明,让边越明看他拿着的那样东西。一只小小的、白银铸就的长命锁。刻了两个小字,“真”、“安”。
他把那只长命锁重新戴回脖子上,藏在衣服里,只在脖颈处露出根红绳。
“我们走吧。”他说,“万一我爹回来了。”
他们走出了屋子,边真一路左看右看,像是在警惕随时会冒出来的他爹,他们也因此走错了一条路,改从另一个方向往回走。边真仍然有一点疑惑,自言自语道:“爹去哪儿了?爹也没来朱二叔家找我,爹去镇子上了吗……”
他忽然不说话了,站住不动,呆呆地看着远处。
边越明也看到了那具尸体。穿着一身长衫,卧倒在路边。
边真拽住了边越明的衣服,他瑟缩了一下,“我爹。”他伸手,指那具尸体,“我爹死了吗?”他声音发抖,却自己先回答了这一问,“我爹死了。”他看着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上有蝇虫在飞,看上去的确已死了不止一时半刻。
边真松开边越明,朝前走,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停下,他看着那具尸体紧抓着自个儿心口的姿势,忽道:“爹身体不好。”他道,“爹不能生气、不能做重活,不然就会心口疼,但他老是生哥的气。”
“哥回来了,哥救了大丫姐。”边真想明白了,他道,“所以爹被气死了。”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过了一会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他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
边越明说:“小真儿?”
边真不再看那具尸体,他隔着衣服,攥紧了那只长命锁,他的神情好像看到一个可怕的噩梦。他退开了半步,仰头望着边越明。
“我哥……我哥……”他发着抖,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他说,“我哥是不是……也已经死了?我哥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
他喘了口气,瞪着边越明,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
“我哥说了让我等他的。”边真哽咽道,“他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哥不会扔下我的……他是不是,是不是其实只是受伤了,走不了路了,所以才不来接我?”
他骤然生出几分希冀,道:“你在哪儿见到的我哥?你带我去找我哥好不好?”他用力地擦掉了眼泪,期待地望着边越明。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长命锁。
他听到边越明说了一句话。
“你哥哥说,不要告诉你。”边越明低声道。
边真睁大了眼睛。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似的,说,“为什么?”
“但我并没有答应他。”边越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要是真的想去找他,我带你去。”
“你想去吗?”他又问。
边真望着他,良久,点了下头。
边越明站起身,朝边真伸出手,边真发着抖,抓住了他的手。边真的手很冷,手心里又全是汗。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走到边荣的坟前。坟前插着的木板上没有刻一个字,边真看着这座坟。他松开边越明的手,朝前走了一步。
边真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他毫无预兆地发起烧来,幸好此地离朱二家不远。边越明背着边真赶了回去,孙喜儿看到他们时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自责道,“我该陪你们一起出去的!”瞥见边越明的肩膀,大惊失色道,“恩人,你肩上是怎么了?”
边越明看了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