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世道,我如何能放得下心留他一个人?就连至亲骨肉,也不过是不忍心亲自杀了自己的孩儿。我父亲朝我弟弟说,我也不要他了,但我分明是去找食物了,是父亲他等不及,不相信我……但若你救下了我弟弟,恩公,你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让他恨我,总比知道我死了好……”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抓着,他把李子捡起来,塞回魔物手里。
“恩公,你实在是个好人。你会救下我弟弟的,是不是?”瞎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仿佛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却仍然笑道,“只求你今日能够救下他,他至少……不该……是被……”
他的眼睛口鼻俱是流出乌黑的血来,他确实是马上就要死了。
“清水村在哪?”魔物对着他的耳朵喊。
瞎子的手指抖了一下,他的手抬不起来。
“河……槐树……”
瞎子的手臂垂落下去,他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魔物起身远眺,沿着瞎子之前倒地时所朝的方向,的确看到远处有一条已近干涸的水道,那水道的一侧,有一棵萎靡的槐树。瞎子已经离他弟弟很近了。
魔物拄着铁锹,背着行李,朝那处村落快步走过去。村落里十分安静,不见半个人影,魔物正在思考那朱二哥会住在哪一间房子里的时候,忽听得一声尖叫自村落西北方传来。魔物循着那方向而去,正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被按在了地上,一个女人靠在门上,捂着脸哭,叫道:“跑什么?跑过了今日,难道就能活到明日?”
又朝那按住了小孩儿的男人泣道:“他既不肯死,就放了他吧。去把我们家的孩子换回来……哪怕明日就死了,总也是一家人死在一处……”
男人只不说话,忽地喝道:“嚎什么丧?!当初不说,过得这么久才反悔,又有什么用?!”
女人尖叫一声,朝后一倒,沿着门扉软软地滑坐在地。
“放了我吧,朱二叔……”那被按在地上的孩子先是求饶,又大声叫道,“救命!救命啊!”他的嘴被捂住,他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挣不开,正当他绝望地流下泪时,却发现一道人影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们。
男人也注意到了此人的到来,他警惕地打量来人。
“你是谁?”
男人注视眼前这名身材高大的来客,后者的形容实在古怪。背着一只大包袱,包袱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穿着一身不同颜色布料拼凑而成的衣服,脚上手上俱是有伤,手中拄着一只铁锹,身上蒙着一层沙尘,仿佛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得此地。
然而此人虽然脸上也有几分脏污,却不掩他容颜清逸俊秀,只见他眉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挺拔,虽唇色略淡,脸色亦是苍白,仿佛是遭受了许多风吹日晒的摧折,其明秀清丽之颜色,半分不见消减。
他虽是此等长相,倒也不会让人误会他不是男子,然而也是因此,观者心下更是要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间,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
世上竟有如此美男子耶?
若说男人先前心下有十分警惕,现在就只有两分了。当然,此时此地,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极不寻常的人,实在是处处可疑,二十分地值得怀疑。但说来说去,还是要说到此人的脸上。他长得这样一副样貌,实在是占了大便宜,得见他时,如见朗月疏风,沁人心脾,你不对他心生好感便罢,又如何忍心去怀疑他?
美男子静了片刻。
“我本是偶然路过此地,却被托付了一桩要事。”只听美男子答道,“一人托我前来清水村,找到朱二哥,告诉他,朱二哥的孩儿尚还活着,他还找到了许多食物,藏在一个只有他弟弟知道的地方,希望朱二哥能够放过他的弟弟,小真儿。”
地上的孩子不再挣扎,他睁大了眼睛。男人也瞪圆了眼,“我就是朱二。”
“你说的是真的?”朱二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手发着抖,不禁再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他道,“你是谁?”
“边越明。”魔物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