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魔物停下脚步。

    不妙。它想。

    虽说这地方仍有活人,但死人也有两个。若是被逮了回去,被剁成几块扔到锅里炖煮一番,却是一件谁都捞不到好处的事。人死起来也不会比野狗慢上多少。

    最好是尽快离开此地。但魔物已经走不动了。

    它腿上的伤本来也只在厄力的作用下好了一点儿,经过方才的一阵狂奔,腿上的伤口毫无意外地重新裂开,鲜血淋淋漓漓地顺着它的腿往下流,已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连续的痕迹。魔物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后者化作数缕浅浅的黑烟,却不像先前野狗吃下去的肉,重新回到魔物的影子里,而是向上一蹿,凭空消失了。

    厄力有去无回地又消耗几分,烈日再次煌煌耀耀地悬于高空之上,魔物脚下影子的颜色正在缓缓变淡。力量在流逝,再不做点什么,这副躯壳就必死无疑了。

    汗水从魔物的额角、鼻尖跌落,它扶着树干喘气,它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黑。

    它滑坐下来,用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把自己藏在一丛灌木丛中,接着闭上了眼睛。三息之后,魔物的胸膛停止了起伏。与此同时,在这一方太阳照不到的阴影中,一团浓黑的墨色从魔物身上分离了出来。

    分离之物乃是魔物的本体,亦是魔物的影子。

    此事说来又是一言难尽。魔不在五行中,为世间怨气灾厄所蕴化,先有本体,再有躯壳。这一过程,与妖族内丹有成、修得人身十分相似。然而妖族的人身自妖身变化而来,二者始终一体;魔的人身却只是一个躯壳,躯壳没了,魔固然无法独善其身,但魔的本体仍在,就尚有复原的机会。

    魔物诞生之初,生得躯壳之时,自然而然地得知了上述种种,更知道本体必须藏在躯壳之中,否则便会因无躯壳庇护,轻易被日晒雷击所湮灭。只是是否其他魔物也把本体藏在影子里,那就不晓得了。总之,魔物是将本体藏在了影子里。

    本体最好是不要离开躯壳,但若躯壳本来也快死了,那也只好什么法子都得试试了。眼下这具躯壳进入了假死的沉眠之中,尚有十个时辰的生机。但十个时辰,去寻厄力也是来不及。

    这座山上,只有破庙那儿产生了厄力,已尽数在昨日被魔物吸收殆尽。唯有找一找山上是否长了什么药材。

    魔物小心地躲过日晒,穿行在林荫之中,搜了八九个时辰的山,最终找到一条山涧、几棵结了李子的李子树、几棵止血药草。甚至还找到一只山参。

    只是魔物眼下不过是一片影子,拔不出也搬不动山参,只能够把药草吞在一团墨色的身体里,带了回去。它重新回到躯体上,将一半药草吃下,一半药草敷在腿上。

    做完这一切,魔物有点困。正在它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

    “娘——!娘——!!”

    魔物惊醒了。

    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是那座破庙。它甚至没有主动感应,就有一道蓬勃的厄力瞬间爆发出来,那道厄力遥遥地冲天而起,划过天上明月,向魔物的影子涌来。

    魔物站起身来,随着厄力的到来,它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曾被撕咬的地方仍凹陷下去,少了一块肉,但伤口已近乎愈合了。

    是那个小孩的声音。魔物想了起来,它还想起了那件被它放进罐子里的,那已经死去的母亲给她孩儿做的肚兜。

    魔物从包袱里取出菜刀,步履稍显蹒跚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在它走过去的短短时间里,仍有新的厄力不断地流来,融入魔物的影子里。魔物的影子朝前延伸,越过了魔物,更早地靠近了破庙。

    皎白、明亮的月光自魔物身后照来,将它的影子照入了破庙的地面,照亮了破庙里的满地尸体与血。

    白日见过的那个小孩儿扑倒在地上,他的脑袋被砸得扁了下去,自他额头流下的血流过他的眼睛,眼泪从他眼里流出来,他还在喃喃:“娘……娘……”

    曾抱着他的那个人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怀里抱着从井里捞出来的小姑娘的尸体。另外还有四个人,俱是男子,年龄不一,其中两人身上各被砍了几刀,肠子与血泄了一地,另外两人缠斗至死,一人的脖子上被砍出好大一个伤口,一人睁着眼,半张脸埋在地上的柴火里。

    火焰已经熄了,锅被踹到了角落里。一把浸透了血液的柴刀就在那半张脸被烫熟了的人的手边,他的嘴在轻微地开合。他居然还没有死。

    “哈……哈……”他说,“早该……错……吃人……别人就要……吃……你的孩儿……”

    “平儿……”他说,眼里流出一点泪,不再动了。

    魔物在小孩儿面前半跪下来。它把菜刀放在地上,一手垫在小孩儿的脑后,摸到一把滑腻的血。小孩儿缓缓地转头,努力地朝它看过来。

    “娘……?”小孩儿说。

    魔物把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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