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乔宁在昏昧光线中顿住脚。
白皙的皮肤在出租屋惨白光线下显出几分半夜惊醒的苍白。
她似乎还在梦里,琥珀色瞳仁半梦半醒地看向天花板刺目的光线。
窘迫像潮湿墙壁上裂开的一条缝,起初并不起眼,黑暗滋生它,潮湿阴冷润泽它。
总有一刻会让人发现,原来生活里早已长满了苔藓。
一个略微刺痛的意识悄然滑进乔宁空白的脑海:
不得不承认。
——她开始期待陪陈祈颂去他说的接风宴。
如果顺利的话,只需要忍耐几个小时,她就能拿到丰厚的报酬,然后离开这里。
后面几天。
乔宁时不时想起陈祈颂三百五十万的约定,陈祈颂那张阴冷的脸逐渐淡化,3500000的数字越来越具象。
她好像听见一堆金灿灿的金币掉到碗里的声音。
以至于再次见到陈祈颂的时候,乔宁能忍着厌恶对‘财神爷’扯出一抹平和的微笑。
“阿宁,我记得你中学的时候最爱吃这个,我专门找人从南城阿婆家店里买的。”裴让温和地笑着,把手上两箱玫瑰酥饼腾挪到地上,拿一个饼撕开包装撕开包装递给乔宁。
“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我买了很多,你和苏苏吃完了再找我拿。”
“……谢谢。”乔宁心不在焉地接过酥饼,恍惚地盯着裴让微笑。
她眼神飘忽,眼神很快随着心中关注的重点落到裴让身后——一排车队停在楼前,车门打开。
陈祈颂从车上下来。
笑容随即讨好乖顺地加深了些。
裴让顺着乔宁的视线看过来,“这是你朋友?”
裴让温润眸子里翻涌着一线复杂。
豪车、保镖、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
其实这人是谁已经不用问了。
裴让慢慢挪动站位,半遮挡在乔宁身前。
陈祈颂眉宇紧皱。
他的恶意和顽劣有时候并无缘由,只要一个不顺眼就可以发作。
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尾指上的素色指环,已经是怒意发作的前兆。
乔宁一怔,想起她第一天到陈家的时候,陈祈颂站在楼梯上看她,就是这副表情。
居高临下,懒得给个眼神。
她怀疑,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陈祈颂都不喜欢。
他尤其讨厌,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还非要眼巴巴凑上来的人。
比如当年寄人篱下的她,和此刻的裴让。
乔宁赶紧抢过他的话头。
“他……是我哥哥。”
裴让知道她和陈家的事情,乔宁一开口介绍,他拖长尾音‘噢——’了声。
视线随即温和地落在陈祈颂身上,礼貌地等他自我介绍。
陈祈颂半天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乔宁。
观察她唇线绷紧,眸光飘忽又祈求讨好地看向他。
陈祈颂戏谑一笑,“对。”
后面半句,带上几分恶劣的挑逗,“那你叫我一声听听?”
乔宁吞口气,咬唇不语。
裴让笑着打圆场,“我是裴让,和阿宁从小一块长大的,也算是哥哥,以后多多关照。”
陈祈颂拿过乔宁手里的玫瑰酥饼咬了一口,含着东西的时候没急着说话。
好半天,盯着裴让慢悠悠地嗤笑了声,“我让你说话了吗。”
乔宁拽了他一把。
陈祈颂却借她的力抬手,手中剩下的半个酥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砸进垃圾桶里。
“也真够难吃的。”
轻慢的视线跟着吊儿郎当的语调一齐落在裴让的身上。
隐隐是坏脾气要发作的前兆。
乔宁心头一紧,连忙讨好地拉住他竹节般的指节,嗫嚅,“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吧。”
话尾很轻,几乎是请求。
陈祈颂一挑眉,淡淡‘哦’了声,声线淡漠讥诮,“回家啊——”
长臂像蟒蛇攀援缠绕,明知她此刻不会反抗,便肆无忌惮地将人揽进怀里。
“这么想和哥哥回家?”
陈祈颂总是擅长在别人面前给她营造一堆说不清的关系。
像从前一样,逮着一点机会就无聊的玩下去。
他朝裴让招手,“要不要去我们家做客。”
黑衣保镖们耳聪目明,堵在楼梯道。
陈祈颂搂着乔宁转身。
楼道的灯忽明忽暗,陈年生锈的楼梯扶手被脚步声震动得咯吱作响。
陈祈颂步子迈得慵懒,昏暗楼梯道里灯关如釉,忽闪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