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不遮着,还刻意抬腕任由袖口滑落。
就是故意的。
一如多年前,陈祈颂拉着她站在众人面前,唇角坏笑不断,声线张扬无度:
——“乔宁,我女朋友。”
乔宁想逃。
刚转身,水葱般的白细手臂被大掌攥住,微微有些薄茧的掌心贴着皮肉向下滑至骨头凸出的手腕。
高考后属于十八岁的盛夏蝉鸣聒噪,绿阴掩映下两只手一大一小,强硬地交叠。
陈祈颂手下不动声色地把人拽回来。
手臂肌肉线条因用力凸起,发丝浮动间眼神戏谑挑逗。
他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她想逃的一瞬间。
然后果断出手,扑灭她的侥幸。
……
直到乔宁呆滞眼底的红晕越来越重,陈祈颂终于散漫地‘哦’了声,“这个啊——”
他的视线落在乔宁脸上,故意慢半拍开口,“没事儿,我家猫咬的。”
崔老师彻底懂了。
崔老师喜不自胜地瞄了眼身边面色阴冷的乔宁,尾音里都存着自己也许能乘风而起狐假虎威的喜气劲儿,“您没事儿就好……瞧我这事儿办的,后面的事情就让阿宁和您对接吧。”
崔老师笑眼盈盈,热切地把手摞在乔宁手上拍了拍,语气很快带上热络讨好的意思。
“阿宁一直都是我最看重的学生,都怪我粗心,没关心学生的感情……”
陈祈颂未置可否,勾唇浅笑,目光鼓励地引导崔老师说下去。
表面一眼就能看出虚伪的温和友善,叫乔宁心绪不宁。
三分钟前那句‘我想慢慢玩你’,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我们不是。”乔宁出声打断崔老师。
她嗓音沉闷,撕开了一向以温吞柔和为表面的布帛,露出里面的逆反嶙峋。
在陈祈颂气压逐渐压低的凌厉眼神中。
乔宁的语气不卑不亢,强忍着清丽的眉宇间因纠缠不尽的畏惧生出一丝水色。
她攥紧拳头掩饰颤抖,看着崔老师解释道,“我和陈总不是情侣。”
“啊——”崔老师的表情复杂,“啊?”
崔老师猛地回头,还以为乔宁的话还有下文要绕个圈子承认暧昧关系,没想到对上她的眼神后发现,乔宁不像在开玩笑。
崔老师的眸子转了转,心道谁不想和太子爷攀上关系,怎么偏偏乔宁这语气不情不愿。
直到把话说完,乔宁深深吸气,像是浮潜的人终于上岸呼吸到第一口的空气。
解脱。
从前。
身份绝对的高低差带来了与生俱来的尊卑感,一方永远逆来顺受,一方永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陈祈颂只需动动手指推波助澜,就可以作壁上观欣赏她被囿于‘世俗’困境。
他会静静观赏乔宁因为‘兄妹’还是‘情侣’的质问和挑逗变得面色绯红。
他故作镇静,仿佛这一切都是乔宁对他的见色起意。
扭曲而隐秘的爱正好能弥合他心中空虚的领域。
花花公子也需要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可以随时亲吻。
——甚至,这一切都是乔宁主导的。
是乔宁撕开假的不能再假的兄妹界限,是她先举起白旗换一时的安宁。
是她说。
她喜欢他。
他多无辜。
陈祈颂就是这么无赖,当他什么都没做,她却不得不按照他所预定的轨迹行驶。
才正是权力真正行使之时。
如今时过境迁,只要一提起这些事情,乔宁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条件反射地跳脚,垂死挣扎。
良久。
陈祈颂淡淡‘嗯’了声。
陈祈颂眼睫压低,不动声色地把玩着尾戒,不怒自威的气势占据高峰。
他从眼尾淡淡睨乔宁一眼,眸色阴沉狡黠。
像是一只在草地上追着麻雀的顽劣薮猫,或者保留原始野性的猫咪盯上左右摇摆的逗猫棒。
找到命门,蓄势待发。
乔宁的脑袋已经有点空白。
忍着颤抖,装作强硬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崔老师在逐渐压低的气氛中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陪着笑想走。
陈祈颂意味不明的笑音先一步传来。
“对,我们不是情侣。”陈祈颂长臂一揽,拉住乔宁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相互掩映之下,手背青紫血管上已然凝固的血迹格外惹眼。
趁着乔宁呆滞的瞬间,陈祈颂轻轻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很绅士的吻手礼,像蝴蝶坠在花瓣上,又很快翩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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