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忽然注意到这只猫和从前那只很像。
一样对称的黑黄三花刘海,白色的毛流在尾巴末端长了一块心形的三花斑纹。
就是身侧少了一块黑色斑纹。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祈颂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解释道,“这猫小时候和死了的那只长得是一样的。”
“长大把斑纹胖没了。”
说话时,小猫呼噜着把爪子踩上猫条,尖利的爪子拂过陈祈颂手背凝固的血渍。
陈祈颂轻啧一声,把剩下的猫条潦草挤进饭盆里,任由小猫自己舔着吃。
乔宁微怔。
陈祈颂自己一定意识不到,他冷淡口吻中的形容词是泛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死了的’和十八岁那年轻飘飘的语气一模一样,似乎反正就是一只猫,死活都与他无关。
甚至换成人的死活于他都是一样的无所谓。
乔宁冷笑,“陈祈颂,你不会以为养个长得差不多的猫就能赎罪吧。”
陈祈颂声线懒怠,一掀眼帘看她,“随你怎么想。”
乔宁吞口气,脚尖转向门口,扭着身子视线仍落在小猫的身上。
踌躇了一瞬,看着小猫冷冰冰地开口道,“陈祈颂,你有点良心就给猫找个领养吧。”
陈祈颂淡淡‘嗯’了声,“养一送一,乔小姐想要我的猫,是对我有兴趣吗?”
乔宁惊愕的眼神成了陈祈颂玩兴的催化剂。
在乔宁叫骂出声前,他懒怠地仰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转动尾指上银质的戒圈,“乔小姐一晚上说了好几次要走,人倒是现在还站在这儿。”
陈祈颂语气轻慢嘲弄,分明是拿乔宁当消遣。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在邀请我共度良宵?”
“……”
小猫心满意足地舔完猫条,瞪着浑圆的大眼睛似乎意识到凝固气氛的诡异。
装作无事地伸了个懒腰,‘喵呜——’跳下沙发蹭着乔宁的脚腕躲去了猫窝。
毛茸茸的白色猫窝边上,阳台外翠绿的春羽在地面万家灯火之上轻轻摇曳。
灯光如釉,在陈祈颂的修挺的鼻梁边落下一片影。
长腿大敞,黑色领带早被他随手扯得松散,领口的纽扣也被扯散几颗,V形领口露出锁骨和延伸的胸肌线条。
纤长睫羽颤动间,陈祈颂轻描淡写地撩拨着女人。
像中学时一样满嘴跑火车,语气却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成熟的笃定和沉哑。
上位者的调笑,让乔宁心中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熟悉的恐惧。
乔宁瞳孔微颤,眼神无意识地乱飘,忽然捕捉到房间角落名酒陈列柜上挂了一条彩色的奢牌丝巾。
这款丝巾她中学时攒钱买过,是和陈祈颂一贯风格完全不搭的女款。
果然如她所料,有颜有钱的大少爷是没有空窗期的。
乔宁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不愧是浪里白条的纨绔公子。
乔宁逃也似地撂下一句“骚包”摔上了门。
巨幕落地窗外挂着雨滴的行道树似乎也因为巨大的摔门声微微颤动。
盛夏雨后的空气潮湿,热气却在阵雨后很快从街巷的四面八方涌来,聚成一片热力的网。
乔宁眯着眼,昏黄路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落下朦胧的光斑。
从酒店出来,她循着导航走过外立面海岸线般波涛起伏几乎要成光污染的商城建筑,路过越夜越精彩的广场,最后走入灰扑扑的胡同。
导航显示,穿过胡同是最快抵达地铁口的近道。
乔宁看了眼腕表不由得加快脚步,余光却不忘扫过胡同的灰墙。
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和四四方方的低矮胡同屋檐翘脚水乳交融,身价亿万的老板和苦逼打工人随时在大街上擦肩而过。
这些悬浮的高低位差,就像她和陈祈颂的距离。
乔宁早就找到了心平气和的心态平视。
乔宁挤上地铁,在拥挤的车厢找了个靠墙的地方站着,眼睫低垂指节捏着导航,查看一会要转的线路。
考虑到她目前的工资还得攒钱,她租住的房子远在四环外,从城中心回去需要接近两个小时。
乔宁赶在地铁停运前坐上了第二段线路,终于找到个位置,翻看已经跳出99加信息的群聊。
裴让和苏舒已经把聚餐的餐厅和时间定下来,在群里轮流@乔宁,喊话叫她出来接驾。
乔宁抿唇,清丽的眉宇终于勾勒出一抹生动真诚的笑意。
她选中最下面一条@她的消息,快速打字回复好。
消息一发出去,对面两人立马跳出来发了一堆表情包,说要好好庆祝南城F3时隔多年终于又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