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地等着乔宁缓过来,平静地朝她勾勾手命令道,“选一辆,送我回家。”
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半分多余的脾气,越是笃定的平静,越是不容拒绝。
乔宁吞口气。
从刚才那场‘交易’开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陈祈颂这是打算新仇旧恨一起算。
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刚才自以为是的‘下马威’,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她和陈祈颂一辈子都不会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乔宁心底一沉,表面强撑出一抹微笑,“陈祈颂,你真不怕我开车跟你同归于尽?”
司机闻言惊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凑过去,“颂爷,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话没说完,陈祈颂散漫地抬起两根手指示意打断。
这司机刚跟着陈祈颂不久,还不太了解他稳重端庄太子爷面孔下是个十足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的小霸王。
陈祈颂还真的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比起害怕,此刻他心里奔涌着的,是久违的血脉喷张的兴奋。
他挑眉对乔宁回之一笑,“你试试。”
“能和乔宁小姐同生共死,是我的荣幸。”
乔宁吞了口气,“神经病。”
乔宁这恶劣态度看得管家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谁料转眸一看,陈祈颂就跟没听见乔宁骂人般神色如常,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管家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观鼻鼻观心退至一边。
乔宁嘴上说着,心底也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抵赖不了。
早点妥协才能赶紧了事回家休息。
她环顾四周,挑了一辆最低调的黑色轿车。
眼见乔宁上了驾驶位,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司机踌躇半天依旧不依不饶向前一步请示,“颂爷,真的不需要我吗……”
话没说完,司机被管家拉到一边去。
“不用你。”管家讳莫如深,“这都不是咱们能管的事……你上后面那台车跟着就好。”
看着黑色阿斯顿马丁缓缓驶上主路,管家如释重负地擦了把额角的汗珠。
少爷的脾气变得,都不像混不吝小霸王了。
真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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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宁刚才的话其实也就是说着玩玩。
就算能拉着陈祈颂垫背,她自己也并不想车祸而亡。
一路上车行平稳。
乔宁其实拿了驾照后根本没碰过车,现在满脑子都是左刹车右油门,一看见马路上冒出来别的车就害怕,只敢抱着方向盘慢慢挪。
幸好陈祈颂车库里的再便宜的也要大几百万。
自带避障功能,路人的车远远就躲到一边。
车缓缓挪动,深夜的街景在温和的月光下倒退至视线的尽头,行道树和路侧护栏连成一道模糊的线。
只剩月光轻盈灵动。
车里没人说话,乔宁以为陈祈颂睡着了,长舒一口气。
结果看右视镜的功夫,乔宁才发现陈祈颂视线沉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在憋什么坏。
视线相撞,陈祈颂果然嘲讽道,“乔宁,路上的蚂蚁跟你有仇?”
“嫌慢?”乔宁手握方向盘底气十足,“那你下车。”
车速不减,乔宁得意地从后视镜里瞟他一眼。
暗示陈祈颂自己从车上跳下去。
“……”也许是回国行程繁忙略显疲惫,陈祈颂难得地没唇枪舌战到底。
只转头看向车外,嗓音淡淡,“幼稚。”
他神情倦怠,眼睫压低染上窗外街景的霓虹色。
困倦带来的漠然感让清俊侧颜并未沾染霓虹灯光的声色犬马,倒显得宁静卓越。
乔宁无语地收回目光时有些恍惚。
想起中学时,陈祈颂偶尔大发善心不跟她闹事,两个人坐一辆车去上学的时候。
陈祈颂带着耳机,面色困倦。
少年面颊映着清新晨光,也曾和谐地给她递过热牛奶。
可惜,乔宁从陈祈颂身上学到的第一课,也是大自然的基本法则——越美丽的越危险。
陈祈颂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陈家在城市中心繁华商业带有不少星级酒店。
第二天在公司总部有例会的时候,陈祈颂就近在自家五星级酒店顶层行政套房下榻。
顶楼为了迎接太子爷的到来全部重新装修。
黑白灰的主色调,通铺整块大理石,四面落地窗俯瞰‘宇宙中心’三里屯太古里人潮拥挤的广场。
俯瞰众生,却又睥睨众生,不沾染丝毫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