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鸦黑色车窗缓缓降下,跟着的几辆保姆车立马跑下来几个黑衣保镖。
毕恭毕敬地撑着伞挡掉可能扰到太子爷的雨珠。
陈祈颂微偏首,对保镖吩咐了几句。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保镖迈步朝乔宁走来。
两排黑色大伞围成一条避开风雨的走廊,站在乔宁面前的保镖恭敬躬身接过古筝,做了个请的手势。
保镖的意思,自然是陈祈颂的意思。
不容拒绝。
乔宁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林怀川却已经腆着一张谄媚的脸皮凑了上去。
他对乔宁恩威并施百般纠缠,最看重的就是能通过她接触到陈家。
林怀川顾不上打伞,黑色皮鞋毫不犹豫地淌过泥水,点头哈腰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名片递上去。
“颂爷,我是……”
话音未落,陈祈颂拧眉,不耐烦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漆眸都懒得分去一道眼神,声腔懒散嘲弄,
“你是谁,我不感兴趣。”
陈祈颂漫不经心地挑眉,转头对着身边的保镖叮嘱了几句。
乔宁被‘请’上车时,正好听见他话的尾音:
——“把他右手打断。”
出国多年,他说话的京腔淡了很多,但听来依旧有慵懒的精髓。
嗓音波澜不惊,平淡得像仅仅在谈论天气。
即使她已经见识过陈祈颂的百般手段,也偶尔会被他的残忍冷血吓到。
乔宁心惊地吞了口气,一转头却正对上他温和的面目。
陈祈颂唇角带着浮于表面的微笑,不说不怒的样子叫人一晃眼还以为他内里也如这般随和宁静。
他长腿懒折,黑色丝绒西装剪裁刚刚好显出宽肩窄腰的身型线条。
中学时散在额上的软发向后梳起,露出立体卓越的额头,漆眸不比从前藏着劲劲的桀骜压人少年气。
换之而来的,是成熟稳重的掌权人气息。
也更叫人心底战栗。
车子稳步启动,街景缓缓倒退,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司机白色手套和皮质方向盘的摩擦声。
陈祈颂没和她说话,手上翻看着一沓装订在黑色文件夹里的合同。
投资合同,标价三个亿。
是今晚刘老板忙前忙后奉承得宜的奖励。
修长的指节握住钢笔,干脆利落地签上陈祈颂三个大字。
字体流畅优美,骨骼感极重,跟他人一样张扬无度。
乔宁缩在座椅的最里侧,身体不自觉地带着厌恶和恐惧的回避姿态。
双手环抱,指节按住和林怀川拉扯时外套上溅上的水花。
车内温度和湿度都保持在温暖舒适的最佳状态。
可乔宁需要贴身水渍的冰冷让晕眩紧绷的头脑保持冷静。
陈祈颂平静得过分,一般他揣着坏露出这样的神色,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乔宁深吸一口气,“我要下车。”
陈祈颂扫她一眼,神情淡淡,“那你下去啊。”
车速不减,驶上主路。
陈祈颂的语气明晃晃的无赖。
又没人拦着她下车,她随时可以跳下去。
——只是,车子不会停罢了。
乔宁吞了口气,“你要带我去哪。”
“老宅。”
乔宁拧眉,“我不想去。”
“那你就下车。”
一锤定音,话题又无赖地绕回到原点。
乔宁冷笑一声。
她现在确信,陈祈颂就是回来讨债的。
又是很长一段诡异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乔宁缩成一团,迷迷糊糊间车灯模糊成视网膜上一团雾蒙蒙的光斑。
为了生存忙碌一整天的打工人现在身心俱疲,只想滚回出租屋的小床上睡个天荒地老。
真是没空和资本家闹了。
在她昏昏欲睡的前一刻,陈祈颂清越的声线故意响起,“为什么见到我不打招呼。”
被吵醒的乔宁冷笑,“因为不想和你打招呼。”
她敏锐地捕捉到陈祈颂脸上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
一种熟悉的厌恶涌上心头。
中学时,她的房间就在陈祈颂隔壁。
每到她半夜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的钢琴音就会准时响起。
一会是月光变奏曲的高潮一会是充满重音的野蜂飞舞,吵得让人合不上眼睛。
等她战战兢兢地敲开大少爷的房门,等待她的就是陈祈颂这张藏着恶劣笑意的脸。
他说得理所当然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