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们跳下人挤人的地铁长舒一口气,白日接袂成帷的城市终于露出落寞的街道。
直到夜幕降临,属于这座繁华城市少数人的纸醉金迷才刚刚开始。
乔宁不属于少数人的行列。
她和绝大多数北漂一样,为了攒出下个季度的房租不惜在下班时间接下出卖灵魂的民乐商演。
启晟商场。
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地标性商城,商场批地建成开业都少不了跟‘上面’的人疏通关系,巴结打点。
商城顺利运营后的利润可以预想的丰厚。
商城背后刘老板喜不自胜,酒席开了三轮又三轮,美酒名菜轮番上阵。
刘老板喝得满面通红,迎来送往,叉着腰和半个北城的权贵阿谀奉承点头哈腰。
台上,专请来的传统民乐团已经将准备的所有曲目弹了三个循环。
主旋律古筝曲调因为弹奏者体力不支,节奏渐缓,力度也变得绵软。
“又进慢了一个八拍子。”乔宁的前同事林枝百无聊赖地点评。
宴会厅门口,林枝把长萧当作鼓槌,轻轻在古筝琴边上替里面的乐手打节拍。
听着里面的合奏声随着时间溃不成军,林枝把萧丢回谱架,愤愤不平地对乔宁吐槽,“凭什么让那些货不对版的业余乐手在台上表演,咱俩正规军被发配边疆?”
中间人明明谈好的是做内场的民乐合奏。
可两人到了地方后被临时通知,‘上面的人’找到了更合适的乐手。
她俩居然被赶到了宴会厅门口迎宾。
林枝气不打一处来,要是里面的乐手能力强她也就忍了。
可听来听去,还不如她高中艺考的水平。
真不知道得罪谁了。
乔宁垂眸,纤长睫羽的遮挡下,一双水眸恹恹的,对林枝的吐槽不置一词。
她戳了戳抱怨连天的林枝,提醒道,“来人了。”
闻言,林枝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拿起萧。
只是这次,音调有气无力,气息明显弱了不少。
乔宁吞口气,默默调整好拇指上的古筝指甲,跟着节奏弹奏,力道和刚才分毫不差。
她知道林枝心有怨气。
林枝还有演奏团的工作,来兼职纯粹是因为实习期工资微薄,想赚点钱零花。
但她不一样。
上周,民乐团突然通知古筝手饱和,她一个实习生被放了个很长且大概率没有归期的假。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停职期间归零的工资,和下个季度还没有着落的房租。
温饱问题残忍地摆在面前,除了乖顺地忍气吞声,她什么都做不了。
乔宁眼睫低垂模糊了情绪,细白指节在琴弦上跳动,流畅的乐章从指尖流出。
她五岁习琴,拜遍名师,实力自然是不差的。
只是,小时候练琴的时候她听老师家长打鸡血,以为只要练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
可出了社会才知道——
“这世界上凭努力就能做好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几件,不是吗?”
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停在琴架前。
抬头,林怀川微笑着看她。
“……”乔宁吞了口气。
刚才还无波无澜的心境瞬间跌宕起伏,平生一丝厌恶。
林怀川对她眼底的抵触毫不在意,颇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
欣赏眼前清冷漠然的大美人透亮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丝丝恼怒的潮红。
像垂死挣扎的小猎物空洞眼神里的绝望。
林怀川微笑着挽起袖口,露出浑身低调定制服装里尤其昂贵的某奢牌手表。
同时,那张平凡到让人记不住的脸上也在不经意间划过一丝冷漠嘲弄,“乔小姐,如果你早点乖乖听话,说不定可以少吃一点生活的苦呢。”
是‘善意’的建议,也是略带警告的提点。
点到为止。
侍应生点头哈腰,推开门把这位科技新贵迎进去。
门缓缓合上,林枝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宁宁,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话音刚落,林枝就被自己问的问题蠢到了。
成年男女,还能是什么关系。
林枝的眼神不免带着试探落在乔宁身上扫视一圈。
大厅水晶灯折射纸醉金迷的暖调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将乌黑油亮的软发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眉宇挺鼻天然的挺拔秀美,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轻扇,像是一把轻盈的小扇子。
明明端坐在装饰繁复华贵的宴会厅,白皙细腻的皮肤像欧洲中世纪的画中女郎。
可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