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把旧锄头，手柄光滑，常年使用。
他没看江自横，而是盯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踩在泥地里的脚，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徐萍缩在屋里的窗户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内心狂啸：江自横今天这身有点帅啊～这货绝对是天蝎座，嘶……这么帅来着地方是……肯定是来勾引麟澈的。啧啧啧，这就是美人0的诱惑吗？太强了，这麟澈能把持住吗？把持不住也没用吧……江自横能给吃吗？要不能穿这么帅来干啥？欲拒还迎？啧啧啧，修罗场这块还得看前任。
江自横迈步，直接踩进泥水里，朝着老屋走来。
他身后的团队迟疑了一下，也纷纷跟上，皮鞋陷入泥泞，发出“噗嗤噗嗤”的尴尬声响。
“麟先生。”江自横在距离麟澈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带团队过来进行初步勘测和评估。”
麟澈这才抬起眼皮，丹凤眼里没什么温度。
“评估什么？评估这块地适合建化粪池还是垃圾焚烧厂？”
江自横身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似乎想开口反驳，被江自横一个极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这块地地理位置独特，生态基底保留完好，只是……”江自横的目光掠过齐腰深的荒草，“在您手里，就像明珠蒙尘，价值无法得到应有的体现。”
麟澈嗤笑一声，将锄头往地上一顿，手柄末端陷入软泥。“总比落在某些人手里，变成收费高昂、还堵下水道的公共厕所强。”
这货真不会说话，另外一个也是差的可以。徐萍在屋里捂嘴，肩膀耸动。
江自横看着麟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他没有动怒，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三步。这个距离，麟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丝冷冽的香水味，也能看到他眼底细微的血丝。
“你还是熟悉的老样子。”江自横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麟澈握着锄头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江自横：“熟悉？江总怕是贵人多忘事。我这种守着破落户的穷小子，怎么敢高攀您的熟悉。”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连身后的团队成员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有人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有人低头假装看手中的平板电脑。
江自横沉默了几秒，雨丝落在他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例行勘测需要进入场地内部，希望麟先生行个方便。这是相关文件。”
他从身侧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递向麟澈。动作标准，姿态无可挑剔。
麟澈没接。
他的目光越过江自横，看向他身后那些穿着昂贵西装、站在泥地里无所适从的人，又看向远处在雨中沉默的荒草和那棵老槐树。
“文件？”麟澈扯了扯嘴角，“在这块地上，我母亲的话就是文件。她说过，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根草，都不能让人随便糟蹋。”
他抬起拿着锄头的手，用锄尖虚点了点江自横脚前的地面，“想进去？可以。从这儿，一步一叩头，磕到那棵槐树底下，问问它同不同意。”
大哥！你想带人家见妈妈能不能换个说法！徐萍激动得差点把窗框抠出印子。
江自横身后的团队一阵骚动，金丝眼镜忍不住开口：“麟先生，您这未免太……”
江自横抬手，再次制止了下属。
他看着麟澈，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愧疚、心疼、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滚浪潮，最终沉淀为一片暗沉的海。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愉悦，更像是某种自嘲。
“你还是那样，想尽办法让别人难堪，却不会解决问题。”他低声说，音量依旧控制在两人之间。
麟澈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别开脸，避开江自横的视线，看向灰蒙蒙的天。
“比不上江总，知道怎么让别人活不下去。”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江自横收回递文件的手，将文件夹递还给助理，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团队成员如蒙大赦，立刻分散开来，有人开始操作带来的便携式测量仪器，有人拿出相机对着周围环境拍照。
但他们都默契地停留在麟澈锄头尖所指的“界限”之外，不敢真的踏入那片荒草深处。
江自横也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离麟澈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麟澈的侧脸。
麟澈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灼热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