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余光中说: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

    “麟澈,回来对你绝对有好处!”

    电话里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急不可耐的功利性。

    “你像现在这样死守在那块荒地,对你没有意义!白白浪费的大好青春,大好年华,和......”

    “和你心心念念的钱。”麟澈不等对方说完,烦躁丢下手机,金属后背和玻璃桌面碰撞的声音像是刮骨疗毒的噪音。配上陵南市梅雨季的风,一股子发霉的潮味扑面而来,再像是宫崎骏漫画里的夏天也叫人生厌。

    “又怎么了澈哥哥。”一个夹着嗓子的gay。

    “不关你的事,但如果你再这么喊我,徐萍,你就有事了。”麟澈的丹凤眼生来就是刀刃,微微眯起,流露出尽数威胁。

    徐萍干笑着用指尖点着刀背推开麟澈刚刚从桌上丝滑顺起来的水果刀——本来是拿来切黄瓜的:“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嘛,再说了,你们这么家大业大,你死守着这个荒地也不是个办法呀。”

    麟澈斜睨他:“你又有什么歪主意?”

    徐萍讨好地笑着,蹑手蹑脚把水果刀藏到身后的沙发缝里:“你怎么这么淡定?走出来了?”

    麟澈没兴趣猜测他的没头没尾:“你如果想全须全尾的走出去,就别话说一半漏饭。”

    徐萍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居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叫你不刷朋友圈!哎呀,还好有我,你赶紧看看去吧,没有我,咱们麟澈大公子可怎么办呀。”徐萍笑着滑向沙发扶手,脖颈搭住。

    麟澈的眉头已经成山峦起伏,从桌上把手机顺起来,手伸进口袋,把玩着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大有徐萍再卖关子就一手肘劈过去的架势。

    “怎么?你的旧情人回来,这么大的消息,我告诉你,你不得谢谢我啊?”徐萍眼里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像是反派死前以为自己计谋得逞的狡诈笑容。

    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我*!你哪来的刀!行走的军火库吗你?”徐萍这下真的被吓得不轻,捏着嗓子的余音缠着屋外湿风,粘腻恼人。

    麟澈的指尖刚碰到黄瓜,徐萍那句“旧情人回来”就扎进耳膜。他指节发白,关节发出脆响。徐萍刚想开口劝他保护关节。

    “闭上你的鸭子嘴。”

    ……好心劝当驴肝。

    他头也没回,手腕一甩。水果刀擦着徐萍耳尖飞过去,咚地钉进沙发背。刀柄震颤。徐萍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麟澈朝门口走。手指刚搭上门把,门从外面推开了。

    阴影落下,带着潮气的风先涌进来,然后是剪裁精良的西装裤腿和锃亮的皮鞋。

    江自横站在那儿,堵满了门框。他目光掠过屋里的狼藉,掠过沙发上指着耳朵的徐萍,最后落在麟澈脸上。

    “几年不见,”江自横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擦过金属,“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别致。”

    麟澈搭在门把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眼皮没抬,视线落在对方衬衫领口上。

    江自横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胯骨微动,整个人呈斜45度角站立。忍不住轻笑出声,还是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爱装。

    “好狗不挡道。”麟澈的声音比刚才更干更涩。

    江自横像是没听见,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彻底侵入屋内。他身上那股冷冽的、与这霉湿旧屋格格不入的香水味,蛮横地撕开空气。

    “脾气见长。”他嘴角扯起极淡的弧度,视线扫过沙发上的刀,把两人的阴影分割成两个部分,“这地方,挺养人。”

    徐萍大口喘气,看看门口,又看看沙发上的刀,看着僵持的气氛,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你们……别这么尴尬呗。多少爱过……”

    “闭上你的鸭子嘴,黄瓜不够刺激你下次就用水果刀。”

    麟澈把刀45度角一丢也不回头,留下一个徐萍尖叫着躲闪。

    江自横的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少站点45度,小心腰间盘突出,四五哥。”

    麟澈掀起眼皮。丹凤眼里覆着薄冰。他肩膀微动,要撞开面前的人。

    就在两人衣角即将相擦的瞬间,江自横却侧身让开了半步:“少带点冷兵器,上不了高铁。”

    麟澈脚步没停,直直撞进门外灰蒙蒙的雨雾里。背影被湿漉漉的绿色吞没。

    江自横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麟澈刚才站过的位置,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湿脚印。他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早没了踪影。

    他转身,也走了出去,没再看屋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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