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银行
白】——恰好落入了周屿的眼中。

    周屿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他没有惊动俞岫白,只是在离开时,于病房门口拦住了送他出来的凌迟。

    这个一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第一次在凌迟面前红了眼眶,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不甘、挫败,却又无比真诚的恳求:“凌先生……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请你,一定要让他记得你。他……他之前和我提起你的时候,虽然语气很复杂,可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你。”

    这句来自“局外人”的认证,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凌迟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周屿,第一次没有带着审视或距离,只是微微颔首,哑声回道:“我会的。”

    手术前夜,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格外浓重。俞岫白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催促连续守夜、眼含血丝的凌迟早点休息。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凌迟感觉到身边纤细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立刻清醒,睁开眼,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发现俞岫白根本没有睡,正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岫白?”凌迟的心猛地一揪,立刻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

    俞岫白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反手死死抓住凌迟胸前的衣料,将脸埋进去,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凌迟……”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怕的不是死,也不是疼……”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在昏暗中寻找凌迟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最深切的恐惧,

    “我怕的是……如果我忘了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守着那么多只有你记得的回忆……你该有多孤单啊……”

    这一刻,他担忧的不是自己即将承受的未知磨难,也不是可能失去的记忆,而是如果他真的忘了,凌迟将要独自面对的、那漫长而无望的、守着废墟的孤独。

    凌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撕裂。

    他没有用“你不会忘”这样的空话来安慰,因为谁都给不了这个保证。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然后低下头,一遍遍吻去他脸上冰凉的泪痕,最后抵着他的额头,在极近的距离里,一字一句,如同烙下生命的咒语:

    “那你就用尽一切力气记住我。俞岫白,如果你的大脑选择了遗忘,那就让你的心跳记住我,让你的灵魂记住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与命运对抗的决绝。

    “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完。”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明天,他们将共赴一场吉凶未卜的战役。

    但今夜,他们紧紧相拥,用身体的热度与坚定的誓言,铸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