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手术日。清晨的阳光透过ICU的窗户,冰冷地洒在金属器械上。俞岫白已做好术前准备,蓝色的手术服衬得他愈发苍白脆弱。

    凌迟紧握着他的手,沉默如同实质。当护士准备推床时,凌迟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压抑而嘶哑:

    “记住,我就在门外。无论多久。”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拢,将凌迟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麻醉药物像潮水般涌来。俞岫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无边无际的柔和白光中,悬浮着一张纯白长桌。桌对面坐着两个人:穿着病号服、眼神清澈倔强的“十七岁的自己”,和穿着淡紫色旗袍、笑容温柔的母亲。

    “妈……”俞岫白想要靠近,却无法移动。

    “小白,”母亲的声音带着超然的平静,“这里是生死边界的休息站。”

    “少年俞岫白”尖锐地指责:“你为什么把他带来?你忘了是他害死爸爸妈妈吗?你背叛了我们!”

    这指控像利刃刺穿心脏。现实世界中,手术室内监护仪规律作响,主刀医生的器械正小心接近肿瘤区域。

    “我没有忘记!”现在的俞岫白激动反驳,“我每一天都记得!可是恨他能让你们回来吗?恨他能让我不疼吗?”

    他指向虚无,仿佛穿透空间看到那个守候的身影:

    “是他接住了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是他在我想放弃时死死拉着我!他连我可能会忘了他都准备好了要独自承受!”

    “少年俞岫白”怔住了。母亲温柔注视着他:“小白,爱和恨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爸爸妈妈的离开是意外。凌迟那孩子背负了不该他独自背负的枷锁。”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放下吧。不是忘记我们,是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他。带着对我们的爱和对他的爱,好好活下去。”

    “可是如果手术失败……”俞岫白颤声问。

    母亲微笑:“那你就来陪爸爸妈妈。但妈妈感觉得到,他为你铺的路通向生的一端。他很努力……你也要加油。”

    现实世界,手术室外。

    凌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突然,手术灯闪烁,内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警报声。

    他的心脏骤停,猛地站直身体,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不能,也不敢打扰里面的生死博弈。

    纯白空间开始震动。俞岫白感受到强烈的牵引力来自现实世界,来自那个守在门外的人。

    “少年俞岫白”的身影渐渐模糊,眼中的恨意化作释然的浅笑,如烟雾般消散。母亲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她做出拥抱的姿势:“去吧,孩子。他在等你。无论记得与否,爱都会找到回家的路。”

    “妈!”俞岫白泪流满面。

    “我们爱你,永远。”母亲的声音融入白光。

    现实世界,手术室内。

    “血压骤降!”

    “准备肾上腺素!”

    “肿瘤临近功能区,牵拉反应太强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主刀医生突然感觉到手下微不可查的颤动——不是生理性的痉挛,更像是某种意志的回应。

    几乎同时,手术室外的凌迟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向前一步,额头几乎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祈求:

    “岫白……回来……”

    这不是命令,而是最卑微的恳求。

    在那片即将消散的白光中,俞岫白听到了穿越生死界限的呼唤。

    是凌迟。

    所有的彷徨恐惧在这一刻消散。

    他想活下去。

    他想记得他。

    他想回到他身边。

    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他朝着呼唤传来的方向纵身一跃!

    现实世界,手术室。

    就在凌迟那声破碎的祈求落下的瞬间,监护仪上危险的直线猛地弹起,重新开始有力的波动!

    “血压回升了!”

    “继续手术!”

    当手术室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疲惫却欣慰地告知:“手术很成功。肿瘤被最大限度切除了。”

    凌迟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劫后余生的虚空。他撑着墙壁站稳,走向复苏室。

    俞岫白还在沉睡,脸色苍白,但胸膛平稳起伏。

    凌迟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握住他没有输液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

    他赢了。

    从死神手里,把他抢了回来。

    至于记忆……

    凌迟抬起头,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眼神深邃而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