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在阳光、绿树和小白身上。
他甚至尝试着,像以前那样,对着跑来跑去的小白露出一个比较大的、自然的笑容。
这一切努力,凌迟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少年故作轻松的背影,看着他努力挺直的脊梁和那刻意扬起的、却依旧带着病气的嘴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既心疼,又为这份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感到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
“岫白?!”
俞岫白和凌迟同时转头,看到周屿穿着一身运动装,额上带着细汗,正从旁边的跑道上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灼热地落在俞岫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关切,随即又飞快地扫过站在他身后、气场冷峻的凌迟,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聚焦在俞岫白身上,那份热情并未完全消退。
“周屿?”俞岫白也有些意外。
“真的是你!太好了,能看到你出来走走!”周屿几步走过来,笑容灿烂,目光在俞岫白脸上仔细逡巡,带着真诚的关切。
“你看起来……能出来透气真是太好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关心一位久未见面的好友。
俞岫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笑:“嗯,还好,出来透透气。”
周屿点点头,视线扫过乖巧蹲在俞岫白脚边的小白,笑道:“这狗狗真可爱,和你很配。”
他顿了顿,仿佛才注意到旁边的凌迟,礼貌地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凌先生。” 态度不卑不亢,但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但那无形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周屿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看向俞岫白,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一丝不易被打倒的韧性。
“岫白,看到你好些了我就放心了。等你身体再恢复点,学校里好多有趣的事等着你呢!我们篮球队最近……”
他似乎想分享更多,但瞥见凌迟那没什么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笑容依旧阳光。
“……总之,你好好休养!要是闷了,随时可以找我聊天,我最近都在附近跑步!”
俞岫白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带着期盼的亮光,心里有些复杂,只能含糊地应道:“……嗯,谢谢。”
“那我先继续跑啦!保持联系!”周屿朝俞岫白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依旧灿烂,仿佛凌迟那冷峻的气场只是拂过他身边的微风。他转身跑开,步伐稳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看着周屿远去的背影,俞岫白站在原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周屿的世界是那么简单、明亮,充满了奔跑、汗水和直白的追求,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世界的灰暗和复杂。
刚才那片刻努力营造出的“正常”假象,在遇到如此鲜活、执着且并未放弃的“正常”时,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同时也带来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焦躁,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对于如何处理这份执着关心的无措,悄然爬上心头。
“累了?”凌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俞岫白回过神,摇了摇头,将那份负面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刚出来就退缩。
“没有,”他转过身,对凌迟露出一个更用力、也更显刻意灿烂的笑容,“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凌迟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戳穿他笑容里的勉强,只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牵起了他微凉的手,将他有些偏离重心的身体稍稍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好,走吧。”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定,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不过,该回去吃药了。”
手被牵住的瞬间,俞岫白身体微僵,随即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掌心蔓延开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刚刚升起的焦躁。
他点了点头,任由凌迟牵着自己,慢慢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短暂的外出,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它没能立刻改变什么,俞岫白依旧病着,前路依旧迷茫。
但至少,他主动迈出了尝试的脚步。
那簇想要变强的、微弱的星火,在现实的微风中虽然摇曳不定,却并未熄灭。
而凌迟牵着他的那只手,成为了这摇曳火苗旁,最坚固的、挡风避雨的屏障。
回归的路漫长而艰难,但有人同行,似乎也就不那么令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