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的视线
    俞岫白坐在回学校的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向后飞掠,却没有感到预期的解脱。那座他视为牢笼的别墅,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离开得越远,那份无形的牵引力却愈发清晰。

    他以为自己会贪婪地呼吸自由的空气,可胸腔里充斥的,却是一种陌生的空荡。

    是因为他吗?

    不,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甩开这个念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面对的校园生活上。然而,当他真正踏入校门,穿过熟悉的林荫道,一种更深的隔阂感包裹了他。周围是鲜活而忙碌的同学,他们的世界里是考试、社团和朦胧的恋爱,他们的烦恼简单而明亮。而他的世界,早已被一场车祸、一个叫凌迟的男人和满腔无处安放的恨意,染成了截然不同的灰暗色调。

    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曾经的阳光少年被硬生生封存在了过去的相册里。

    "岫白?"一个相熟的同学惊讶地看着他,"你回来了?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对方眼中的同情和小心翼翼,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躲进了图书馆,试图在书本里寻找片刻的安宁。可摊开的书页上,却仿佛映出凌迟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时冷硬的侧脸,以及……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动俞家的核心资产,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

    他烦躁地合上书。为什么到了哪里,都摆脱不了那个人的影子?

    别墅里,在俞岫白离开后,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

    凌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直到载着俞岫白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冷静面具,在独处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并非担心俞岫白不回来,那栋房子早已被他用无形的线牢牢系住。他感到的是一种……目标暂时离开视线后的空茫。

    他走回书桌后,并没有立刻投入那场正在进行的商业战争,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边缘已经微微磨损的旧皮夹。他打开它,里面没有钱或卡,只有一张被小心保存的照片。

    照片上,是几年前在一次行业晚宴的角落里,他无意中抓拍到的画面。少年时代的俞岫白大概是偷溜进来找父母,正窝在安静的沙发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看得入神,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与周遭虚伪的寒暄格格不入,干净得像误入凡尘的精灵。

    他曾无数次看着这张照片,告诉自己,那片纯净是他这种在泥泞里挣扎上来的人不配触碰的,只要能远远守护就好。

    可现在……

    他不仅没能守护好那片光,还亲手将他拖入了自己的阴影。他用"监护权"的铁链将他锁在身边,用冷酷的言语磨砺他,美其名曰为了让他活下去,可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自私?

    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少年的轮廓,凌迟的眼底是翻涌的痛楚与毫不动摇的决绝。这条路是他选的,再脏,再痛,他也会走到黑。

    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董"的名字——正是之前在电话里咄咄逼人,想要趁火打劫肢解俞家核心资产的那位。

    凌迟眼神一凛,将照片小心收回贴近心口的位置,再抬起头时,所有属于个人的柔软已被彻底封存。

    他接起电话,声音冷静无波:"李董。"

    "凌总,考虑得怎么样了?年轻人,别为了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前程。"对方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

    凌迟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空荡的花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

    "李董,您误会了。我打来是想正式通知您,之前贵司利用信息差提出的所有''''合作''''条款,作废。"

    "你……!"

    "另外,"凌迟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致命的压力,"关于贵司在城东那块地的归属问题,我这边刚好收到一些有趣的资料。您觉得,是继续盯着俞家这块啃不动的骨头,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麻烦更明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凌迟没有等待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他不需要听对方的反应,结果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以攻代守,转移焦点,用对方更致命的弱点来换取俞家的喘息之机。这是他一早制定的策略,只是执行起来,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与资源,这也是他连日来高压工作的根源。

    他坐回椅子,一股沉重的疲惫感终于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痛感,他才想起自己又错过了午餐。

    他下意识瞥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整个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这种绝对的寂静,与他记忆中少年在此处时,哪怕是充满恨意的沉默,都截然不同。那时的空间是"满"的,而现在,是"空"的。

    一种清晰的认知,在此刻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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