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
    肖子腾这个人不管长到多大,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中二的叛逆精神。这个特质算是个中性词,利弊五五开,把握得好就能带着拼劲儿练就一颗强大的钢铁心脏,所向披靡一往无前;超出了正常范围就会变得目中无人、傲慢自我,非得摔一跤长个教训才能知道收敛。

    他明显属于后一种,几年前跌了个跟头后,自己才堪堪抓住中间的那个度,但还是会根据主观情绪不定时地随机摇摆。因为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和球风,大小姐这个外号也以惊人的速度在短短几年里传遍国家队,甚至隔壁运动员都经常拿这个调笑他。

    肖子腾一向开得起玩笑,他们队内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要大大方方,打球是,做人也是。但这个外号背后的来历总是牵扯到陈年旧事,每次听到都让他牙酸。别人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他每次只能威胁下周围的人,虽然没人把这个当回事过。

    但事出总有反常,叛逆的大小姐那天晚上灰溜溜滚回酒店的时候头回听话地没有上网。倒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他的伤和挫败的心理状态让他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其他东西。

    膝伤和腕伤都属于他的老毛病,因为这些拖累比赛和状态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一直坚持保守治疗,拒绝了队医提供手术的方案,靠抽取积液和封闭硬熬了好几年。他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体机能和状态必然下滑,一直这样甘于现状要不就是跌入谷底无法翻身,要不就是耗光最后几年看着后来人上位,再在某次比赛结束后选择退役。

    他怎么会甘心。

    嘴上哪怕说的再冠冕堂皇,脑子里哪怕想的再大公无私,他心里也清楚这并不是什么能轻易看开的事情。

    没有哪个运动员不想拿冠军,没有哪个乒乓球运动员不把成为大满贯得主当作自己的目标。

    他明明就差一点,他根本无法放弃,但是他怕跑不赢时间,四年的周期太煎熬太漫长,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更何况自己的职业生涯本来就比其他人都要短暂,已经26岁的自己每天过的都胆战心惊。他的未来有太多未知,不知道哪天那颗定时炸弹就会直接把他的梦境打破,让他的梦想体无完肤。

    明明就差一点。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机会,一点运气。

    躺在床上的一瞬间,肖子腾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强撑不住,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咸涩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手心。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打扰他的空间里,他再也不用假装云淡风轻。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他的背后已经千疮百孔。

    明明自己热爱它几乎入骨,为什么最后会那么痛苦。

    很多运动员都问过这个问题,小时候的自己只觉得不屑一顾,但当一个个夜里被剧烈的伤痛折磨,当一次次失利被无数的质疑压力拷打,他才把这话在嘴里咂巴了一圈,品出了绝望痛苦的意味。

    无数人说他注定会步他父亲的后尘,无数人说他是被资源喂出来的太子,无数人说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都不在意,他只想一直打球、留下更多比赛、拿下大满贯,但现在连这些都是奢望。

    肖子腾苦笑地扯了扯嘴角,要是那帮记者看到他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一定会当成大新闻追着竞相报道。

    15岁就在世青赛U15组内一举夺魁、为团体咬下两分,16岁就在升级赛里闯进一队、过关斩将在22岁拿下世界杯和世乒赛冠军的肖子腾,在所有人眼里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肖子腾,竟然会有这么懦弱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为了努力压抑哭声,自己的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他滚烫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冷的不近人情。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自己时不时冒出的并不明显的抽泣声。

    门口好像传来金属碰撞的摩擦声,肖子腾立刻警觉地移开胳膊,看到了倚在门口静静盯着他的孟宇,立刻连滚带爬站直了身子,胡乱抓了一把头发,低声叫了一句孟队。

    “你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孟宇看着他这副样子揉了揉眉心,关上门后往他头上一拍:“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门就在那敞着,真服了你了。”

    肖子腾捂着头,表情夸张得不行,一边说着自己错了一边装着头晕就要往床上倒。孟宇嘴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表演:“行了,你在我这装什么装,我还不清楚你们。”

    肖子腾那点强装的气焰瞬间被扑灭,他立刻消停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在床边乱晃的脚,默不作声地等着挨批。

    孟宇作为他们队内年龄最大、成绩最好、资历最老的大哥,拥有绝对的影响力和不容置疑的话语权。他只要往那一站,平常那群上蹿下跳的皮猴子立刻老老实实排成一排跟着对方训练复盘,当上队长后的地位更是直逼总教练。奈何孟队长本人性格随和不抬架子,总是无私地倾囊相授,人品球品都过硬,要啥有啥,没有沾染丝毫官僚主义的腐败气息,深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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