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故人
    “肖子腾这边叫暂停了。”

    解说员带着诧异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直抱着手臂站在床头的任闻川听到后,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但还是紧闭着双眼。

    任闻川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和睡眠质量全部都急速下滑,新伤带旧伤把他本就衰弱的神经折磨得更加脆弱不堪。十几岁落下的腰伤最近又再次复发,火辣辣的疼痛一次又一次侵蚀着他的梦境,摧垮他的理智与清醒,好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后,他只能冒着一头冷汗从床上爬起,不停变换着姿势动作,妄图以这种方式减轻一些痛苦。

    慢慢的他也摸索出自己的一套办法,睡不着就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他和教练交涉换成了单人间的宿舍。如果半夜疼得实在动不了,就拽过两个枕头垫在腰上,因此不管去哪里他都会在床上多放两个枕头,去国外酒店也会找前台服务员要。他说不上几句英文,除了简单的日常用语,就是可以说的惊人连贯和熟练的那句,麻烦给我两个枕头。

    任闻川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矫情的,已经快三十的年纪还是会在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里油然而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孤独感。绝望像是裹挟住他那颗曾经跳动不断泵发出血液的心脏一般,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今天再一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摸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挣扎着站起身后,头晕脑胀地翻找着比赛的直播。他也不懂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有点声音就好。

    哪怕是直播解说,他也想离赛场近一点。

    因为伤病太严重他只能退出这次的大满贯比赛,但他记得,今天是肖子腾的1/4决赛。

    深呼吸一口气点进去直播后,看了一眼便把手机丢在床上。

    画面里,球桌两边的人正处在相持阶段,来来回回打得十分精彩,让人过了十足的眼瘾。

    这场肖子腾对阵的是日本选手松田宇矢,年龄和他一边大。两个人也是从小打到大的老对手,同时期的运动员很多都是这样,对彼此都再熟悉不过。从世青赛到如今二人交手多次,都以肖子腾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许多人在开始前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如果最后没有被让二追三。

    任闻川点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进行第六局的比赛,二人的比分异常的焦灼。不停变换翻滚的弹幕看得他眼疼,巨大的疲惫感涌来,让他抬不起眼皮。

    9-10。

    在最最关键的一局,最最关键的比分上,肖子腾叫了暂停。

    “肖子腾是要医疗暂停?”

    “他之前膝盖也有伤,现在看情况可能是刚才拧拉的时候扭伤手腕了,膝伤也复发了。其实这个时机赶得还是不太好,以他在第六局找回来的状态,完全是可以拿下的。”

    两个解说员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重重砸在他的耳畔,任闻川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睁开了眼。他忍着痛弯腰捡起了手机,整个赛场一片寂静,顺着网线传来的只有肖子腾和医师裁判细微的交谈声,任闻川把声音调到最大,只听清楚了对方轻轻丢下的几个词,没有知觉、刺痛、使不上力。

    镜头切给肖子腾的时候,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看上去很痛苦的表情,只是皱起眉绷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往下移一点,就是他触目惊心的手腕,红肿了一大块,软绵绵地被攥在医师手里,每碰一下都会瞬间变得僵硬。

    五分钟的倒计时落在肖子腾身上,每一秒都像是毫不留情的凌迟。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在切断他那条最紧绷的神经一样,从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回头是没有退路的。

    在最后几秒肖子腾贴上了肌贴,冲医师点头道了谢,拿过球拍头也不回地往球台走去,毅然决然地留给镜头最后一个背影。

    任闻川垂下了眼帘,他看到在医师问肖子腾还可不可以继续时,对方脸上露出的苦涩的笑脸。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一帧帧画面都在自己眼前飞快地掠过,大脑被困倦和伤痛拖累得运转无能,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只能看到站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愣在原地,因为膝伤微微曲起腿的肖子腾。

    最后一球落地,松田宇矢不可置信的狂喜表情和观众席爆发的惊呼声,一拥而上缠住肖子腾隐隐作痛的膝盖。肾上腺素褪去后,右手手腕的酸痛瞬间夺取全身上下一切感官的注意力,针扎的疼痛一股脑儿涌上天灵盖,让他差点拿不稳球拍。

    但肖子腾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压下自己心里的落寞,紧紧握住松田宇矢伸过来的手,真情实感地冲对方笑了一下,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这样就是4-2,松田宇矢战胜了肖子腾,成功晋级四强。”

    任闻川退出了直播,脱力般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宿舍的灯光明晃晃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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