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含羞带怯地上前冲他打招呼,可少年看起来却有些困倦,眼睛微微耷拉着,随意点点头,也不看人,倒是手中的长剑被他转个不停,殷红的剑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面前突然横挡了一把木剑,做工粗糙,但灵气充沛,剑上极为少见的未含半分戾气。
少年平素爱剑,停下脚步。
那人站在他下方的几节台阶上,仍然略高出他一些,他一身简单的麻布衣衫,身姿挺拔健硕,有力的双臂上缠绕着一圈白布条,握住剑的手布满剑茧,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濯乔只是瞥了一眼,心下便有了几分思量。他掀起眼帘,看着顶着一副草帽对他傻笑的男人。
男人开口,声线微哑,像某种乐器,听得人心头发痒。
“你好,我叫孟凡,是你……凡间的道侣。”
“……”
眼瞅见的,这少年立马就沉下了脸,表情莫名,开口就是:“你有病啊?”
濯乔不愿理会他,只当他是那些疯狂的追求者之一,懒得搭理,就打算推开男人离开。
推了一下,却发现推不动,濯乔板起五官精致的小脸,动用了几分灵力,再是一推,男人却依旧岿然不动。
“你!”濯乔气红了脸,抬头瞪着孟凡:“你、你让开!”
孟凡看着这少年脸颊上的红晕,只觉得这孩子虽说修为确实不错,但到底年轻了些,稍微一逗弄便心浮气躁起来。
瞧着少年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和尚有几分稚气的脸庞,孟凡垂了垂眸,复而笑着收起剑,摊了摊手,说:“不论你信不信,我们当真是缘分颇深。”
濯乔气头上来,火气几乎全往头顶冒,都快冒出烟来了,他注意到四周凑热闹的人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声,红霞漫到耳尖,趁男人卸力时,提掌一拍,男人反应极快,提剑格挡,向后退了几步。
“谁同你缘分颇深!你个……”
他似乎想不出骂人的话,憋红了脸,紧接着说:“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你并非忘初之人,还三番两次激怒于我,我今日若不要你好看,倒觉得我忘初好欺负去了!”
说罢,他将灵气汇聚于掌心,锐利的长剑自动飞起,被他紧紧握住。
他抬手,剑气如虹,年纪轻轻,便有剑道小成之势。
孟凡以剑当剑,却只是一味地防御,他已经离开忘初许久,修行一事上早已大不如前,不久后便感到有些吃力。
“你修逍遥道?”孟凡开口。少年使出的招式虽然不多,但是招招都带有逍遥剑意,可洛凌修的是无情道。
濯乔见他还有余力说话,扬眉回答:“你这山野莽夫,倒有几分眼力见。”话音刚落,他低喝一声,长剑光芒大盛,少年剑势更加凌厉逼人。他从来不认可无情道,即使他舅舅衡一仙尊便是修无情道。他觉得那玩意既没有人性又容易破功,规矩还多,虽然实力超群,但无情道走得越远,一旦道心溃散,受到的反噬就越严重。
也许只有衡一仙尊那样冷血的人才适合吧,他有些讥讽地想到。
孟凡很快招架不住,皱着眉,不再束手束脚费力躲闪,而是开始反击。
而这时,有人匆忙而来,此人一身黑衣,显然来自尘羽峰,他抱着一件黑色绣金衣袍,对着打得难舍难分的孟、濯二人开口:“孟……孟师兄!师尊命您回山一见。”
孟凡手一抖,木剑落地。随着耳边疾风作响,濯乔的剑背已然搭在了他的颈侧。
濯乔眉头轻蹙,将剑收回,转头看向黑衣弟子。
众人皆是有些怔愣,全场鸦雀无声。
孟凡回过神,声音有些嘶哑,他接过黑衣弟子递来的衣物,点头道谢。
这时,有围观弟子惊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我说他怎么那么眼熟,孟凡啊!是三年前那个……!”
又有不知情的弟子问:“孟凡是何人?今日有人传音,莫非是什么大人物?”
濯乔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拜入掌门门下时,孟凡早已离开了忘初山,他只是曾听说过几句,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他细细一回忆,便咬牙切齿:“罪徒孟凡,三年前,罔顾师徒之伦,后与半妖师弟反目,跳崖身亡。”
孟凡却只注意到了他的后半句话,他神情一凝,连忙问:“你说紫微什么?”
紫微半妖身份何时暴露了?暴露了之后他又何去何从?
黑衣弟子十分焦急,又说:“孟师兄!师尊要您立刻前去!”他似乎并不想孟凡继续追问下去。
濯乔先是疑惑,他只觉得紫微二字耳熟,但看了看黑衣弟子,又看了看孟凡,他没有开口,一言不发地御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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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真正意义上的离家是在十六岁那年,他父母尽管并不支持,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