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侍从快步走进殿内,跪下请安,恭敬说道。
“让寻踪带人上来吧。”
夜离的朝服还未褪去,头上的珠帘随着动作摆动。他摩挲着手中的碎玉,思考来者何人。
寻踪一言不发,沉默将人带了上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白姝菥,不,应该说是白菥。他不再是落西城瘦弱的少年,此时的他一身白衣,不卑不亢站在殿中央。
难怪六界没有人找到白姝菥,她一直化作男身游荡世间。
他坐在夜析曾经的座位上,审视着白菥。
“你来做什么?”那双无神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紧紧盯着她。
白菥摇身一变化作白姝菥。她一袭白衣,只用一根玉簪盘主头发。
“夜离哥哥……”
“不要这样喊我。”夜离拂袖,冷眼相待。
夜离扪心自问从未亏待过白姝菥。开启地下世界的地方有那么多,可偏偏是他的莫梨谷。
他想质问她:难道你忘了莫梨谷曾经是你的家吗?百年时光的情谊难道不足以在你心里留下一角吗?
那一地梨花是他亲手种下的,可现在只剩一截枯木,一地灰。
“你有什么话快说吧。从此以后,你我情谊皆断。”
白夫人的恩,他已经还尽了。
“妖帝。”白姝菥委屈低头,她听懂了夜离的弦外之意。
寻踪听到这话也舒了一口气,他行礼后默默退下。
“白鸾凤可能还活着。”
夜离眉头一拧,他瞪着白姝菥,语气里夹杂着怒火。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妖帝,我没有骗人!”白姝菥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想利用我去做什么?”
白姝菥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
“夜…妖帝,在你心里我现在是这样的人吗?我没有要利用你做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阻止我。”
夜离没有吭声,白姝菥了然,她继续说。
“三百年,又或是六百年九百年,只要等白鸾凤回来,设下祭坛,凤族凰族与神族的关系就会了断。”
“白鸾凤,他要是没回来呢?”夜离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沙哑又干涩。
同魂契已经断了,说明白鸾凤的肉身已经毁了。到时候回来的还是他的白鸾凤吗?
“还会有下一个白鸾凤。”
沉默席卷大殿,夜离久久不说话。白姝菥低着头,盯着地板,也不说话。半晌后,夜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询问:“你们要做些什么?”
“地下世界重塑他的灵魂,凤族代表至纯,凰族代表至恶,而我将一手操办祭坛,杀戮鲜血都少不了。人族取其骨骼,神族取其神魂,妖族取其力量,魔族取其魔气,仙界取其气运,冥界取其怨气。”
夜离闭上眼。
疼痛伴随着回忆而来。他何尝不知道白鸾凤在利用他呢?他甚至对白鸾凤说要好好抓住机会。
白鸾凤真的抓住机会了。
“我懂了,我会帮你一部分。”
白姝菥惨然一笑,她继而开口道:“留尘曾在落西城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任务,他让我提醒你记得打开那个竹简。”
竹简……从落西城回来后,事情一间接着一间,他早就忘了这一回事。
留尘是怎么跟他说的?……
“等一下——”留尘递给夜离一个发霉的竹简,上面有一个白色法阵封印着。“这个给你,现在可别偷看哦,等这件事情结束回妖界再看。”
他当时怎么回复留尘的?
夜离忘了。
头好痛。
夜离揉了揉眉头,眼前一片重影,他好像看到了两个白姝菥,两个白姝菥在说话,嘴唇上下闭合,她在说什么啊,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夜离摇了摇头,一阵耳鸣使他的头疼愈发炸裂。恍惚之中他忘了他是怎么打发走了白姝菥。
在珠帘的响动中,他跌跌撞撞回到了衔月宫。
竹简在哪里…
夜离连忙翻找,纷乱之中,他碰倒了不少物品。
在书房里他找到了那个发霉的竹简。
轻轻一推,竹简自动展开。留尘的幻影投射出来。
“小夜离,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还是熟悉的留尘,夜离心底划过一片温暖。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当你打开这个竹简时,我已经不在了。
不是□□的我,而是灵魂的我。
我曾经劝你放下过去,可是我自己也做不到。”
留尘苦笑着,眼底流露出的悲伤是夜离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