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逃一边骂狗皇帝谢元彻。
其实也怪不得他,刚登基便有个妃子诊出喜脉,一查彤史不是皇帝的种,孩子亲阿翁是我那老实巴交的阿兄。
就这样,年轻气盛的谢元彻一怒之下要诛赵家三族。
他没做到。
因为官差到赵家时,我在京郊同师父习武,躲过一劫。
蒙师父厚爱,我拿了不少银钱准备一路狂奔至南楚避难,刚出京畿便遇扒手,钱没丢但马儿没了。
这年头马极贵,我舍不得买,于是骑着毛驴一路向南。
这驴疯了,可能是因我太过抠门饿疯了,瞧见路边有人摆案几呈吃食便冲了过去。
我死死拽住绳子也无用,心底一片凄凉。
瞧瞧人家那气派,那车马,虽比不上京中世族,也是大户人家,我哪里得罪得起。
我打量一眼他们带了多少部曲,心中一喜。
竟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或许可以杀人越货,赚上一笔。
我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着那绸缎车帘哈喇子快要流出来。
那车帘被一只手拨开,有人自马车下来,身后跟了个小小少年。
“发生何事?”
这人嗓音如珠玉相击,我平生未闻,于是猛地抬头,寻觅其主人的长相。
花容月貌,仙姿玉色。
婢女指责我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我一阵阵恍惚,眼前浮现京中闺秀们的脸。
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早知道多读些书,否则也不至于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有好生美丽。
“你会武功?”
那人一句话将我的神智拽了回来,我惊疑不定:“你怎知晓?”
“你腰间带了把匕首,”她含着笑,比方才更美,“你饿糊涂了,不若留下用过饭再走。”
直到坐下,我还在发怔。
与我想象中不同,大户人家的吃食也没什么油水,更没有肉。
她眉宇间笼罩一层惆怅,“我出身长乐薛氏,父母已亡故,唯有一个阿弟,故而有些拮据,你莫要嫌弃。”
“这马车是伯父借我的,待进了京,需得还给他,”她抿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不过我进京是为了完婚,待嫁入卢家为宗妇,手头会宽裕许多。”
我一时哑然,卢家啊,的确是大族。
可他家长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喜爱美人,红颜知己数不胜数。
我又看了几眼她,心中一松,长成这副模样,没有男人会苛待她的。
何况卢长公子最会怜香惜玉了,只要她别想不开爱上他,要求他一心一意,自会过得舒服。
“我名唤赵旻,师从……”我卡了壳,想起师父脾性古怪,“师从一不知名武者。”
“赵旻……”她低头思索,“好生熟悉的名字。”
她“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朝廷在捉拿你。”
“同名而已,”我将脸凑近,给她看师父给我做的“脸皮”,“你瞧我同画像一样么?”
“不一样。”她摇头,想起什么,“我叫薛韵,你可以唤我的小字。”
少女指尖沾水,写了两个字。
晖容。
交换了姓名,我一碗面也吃完了,擦擦嘴便准备走。
同这个心善如小菩萨的薛姑娘相遇,真乃人生一大幸事,萍水相逢也是缘分。
想来,日后不会再见面了。
我心底莫名遗憾,索性摘下脖子上戴的一只狼牙,扔给了她。
“有谁欺辱你,报牙上的名字。”
反正刻的是我师父名讳,惹到谁也是他的事儿。
*
往南走了百余里,没法走了。
谢元彻御驾亲征,发兵南楚,所有通往南方的小道被重兵把守,免得有奸细偷摸越过边境。
我恨得咬牙,皇帝真该死啊,刚登基不与后宫莺莺燕燕温存,急着打什么仗。
整日远离后宫,怪不得没子嗣,我要是后妃,就一个劲给这种喜欢御驾亲征的皇帝戴绿帽子。
活该他妃子跟我阿兄通奸。
我窝窝囊囊地折返,路上磨蹭了几个月,才敢见师父。
刚进院子,脑袋就被敲出个包。
“小崽子把我的狼牙给别人了?”
我“啊”了一声,惊讶道:“它被谁捡到了?”
师父不屑于再搭理我,只道:“那个小姑娘在京郊遇上劫匪了,她倒是有几分气魄,将狼牙扔给对面头领,一语不发,连求饶也无半句,把对面惊得心里直嘀咕,摸不清她是何方神圣,直接撤了。”
我皱眉:“谁家这般没本事,欺负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