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虽说大昭天子将所谓江湖人收拾了个七七八八,但总归还剩了些地方给他们苟延残喘,李家在凄风苦雨中收留了丧家之犬般的江湖人。
风雨阁由此而生。
多年过去,朝中权贵们也需要人为自己做脏事,风雨阁收人钱财替他们杀人,一日比一日兴盛。
说句难听的,像阴沟里偷偷繁衍的虫子,在皇帝看不见的角落里蠕动成一大团阴影。
好在我师父有点名气,风雨阁不至于为难他。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半晌我终于憋出一句话,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抠土,我的样子一定特别蠢,因为我师父愁得开始挠头了。
“要不我举荐你进风雨阁,”他打量我一眼,“报酬挺丰厚的。”
“老头子,你让我杀人啊?”
“不然呢?”师父反问,“你父母当年把你送来,的确只为了习武强身,可他们如今不在了,你靠什么过活?”
“给你养老送终,你给我银钱,”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实在不想昼伏夜出地天天杀人,呜呜咽咽地装哭,“师父你年轻时候受了那么多旧伤,等老了指定复发,屎尿都漏出来,我给你擦屎擦尿好不好?”
师父勃然大怒,指着院门让我滚出去。
“我年轻得很,你个半桶水的武功还敢四处惹祸,我两指不定谁给谁送终。”
我“哦哦”两声,“可你再过两年就三十了,比我整整大了十四岁,都能当我阿翁了。”
年龄是他不能戳的痛处,他不吱声了,我大获全胜。
我赖在师父家里不走,因假面捂得脸皮发痒,又怕摘下来不安全,故而每夜抱着枕头钻师父房里睡,他被我吓得脸色铁青,又不好直接将我撂出去,干脆自己睡在地上。
“你为何不同我睡一起?”
他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男女有别,我先前总想着不方便教你,现下看倒是我错了。”
翌日一早,院子里多了个青衫女,她笑吟吟道:“你便是玉面扇的徒儿?”
师父长了副好皮囊,又喜用扇子,故而旁人称呼他为玉面扇。
我回回听见这称呼都一阵牙酸,老头子哪里生得好看了?又凶又刻薄。
青衫女俯身,摸了把我脑袋,“我是你师父旧友,受他所托教你些事。”
“什么事?”
“姑娘家长大后该知晓的事。”
青衫女教了我整整一天,直到日落西山,师父才慢慢悠悠晃了回来。
他拎了一葫芦酒,笑眯眯道:“今晚还同我睡一处么?”
“不了。”
师父笑得更高兴,“那便好,总算晓事了。”
我想起青衫女白日里说的话,若有所思。
她说:“你师父将近而立了,你黏着他作甚,不若与我一样,赚了银钱找那年少貌美的小郎君,那滋味才叫美妙。”
我很好奇,那滋味究竟有多好,叫她笑得像回味烧鸡的狐狸。
可我没银钱,师父也不肯给我这么一大笔钱。
“师父,”我犹犹豫豫,“你先前让我去风雨阁,还作数么?”
师父大喜过望,第二日便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亲自领去风雨阁,见着阁主时,将我一把推了过去。
“我这徒弟三脚猫的功夫,你们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任务,只管交给她。”
我终日干些鸡零狗碎的事儿,抱着一柄剑吊儿郎当四处晃悠,好在风雨阁的报酬果真丰厚,我再也不用向师父伸手要钱。
腊月初八,我琢磨着师父生辰快到了,得买个好东西送他。
一摸兜,比我的脸还要干净,我连忙接了个任务,打开锦囊后盯着上头的字儿发楞。
薛府。
京中姓薛的人家不止一户,我未曾想太多,深更半夜翻进去寻到书房,摸到想要的文书便打算走,谁知小径尽头听见响动。
我站定脚步,细细听了会儿。
像在处理尸首,原来是同行,我不便多留,正欲快些离去时却听见细细的啜泣声,像是女子。
不知为何,这声音莫名耳熟。
我循声而去,广寒清辉下望见那张堪称绝色的脸。
“阿容?”
正跪坐挖坑的少女抬头,黑黝黝的杏眼直视着我,半晌似是认出来了,僵硬道:“原来是你。”
薛韵身侧哭泣的是她贴身婢女,我皱着眉望向浅坑中的男人。
“这是谁?”
“伯母当年带来的家仆,”薛韵声音很冷静,“他想轻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