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一劫
水声。

    忽地,郦姎只觉身下熟悉的火热,她抖了抖想起昨日的下场,当即推了推陛下,在后者的目光中刻意提醒道:

    “嫔妾、嫔妾来月事了!”说罢她急急地便跑回了缀霞轩,连回头都不敢。

    他立在原地,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喉间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掺着几分纵容。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慢了些,吩咐守在暗处的内侍:“去御药房取些温和的暖宫汤,再让御膳房备些红枣小米粥,送到缀霞轩,叮嘱一声,莫要惊动旁人。”

    内侍应了声退下,院子里又只剩虫鸣与风声。

    谢承渊望着缀霞轩窗棂上隐约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唇边却勾着抹浅淡的笑——

    央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连串的事件让郦姎觉得丢脸丢大发了,刚巧身子不爽利,郦姎便趁势躲在自己的被窝里头。

    陛下只带郦贵人一人之事传遍后宫,几近是惹人议论纷纷,高位妃嫔也罢,新进宫的嫔妃们便多有不满。

    可德妃娘娘不管,她们便往郦姎那里钻,好歹郦姎如今也成了新秀里头位份最高与萧贵人平起平坐的,倒也能顺利打发了。

    除了郑修仪。

    修仪郑南乔一来,礼仪极为规范道:“郦贵人安好。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闲谈风月,乃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贵人见谅。”

    郦姎心下微诧她的多礼,面上却扬起惯常的甜笑:“修仪姐姐请讲。”

    她目光清正,直视郦姎,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地劝谏:“并非姐妹之事,乃是贵人你之事,亦是陛下之事,更是关乎宫廷礼法、前朝观瞻之事。

    听闻秋猎大典,陛下旨意,后宫仅带你一人随行?”

    郦姎笑容微僵,心下却迅速盘算着打晃道:“陛下垂爱,嫔妾受宠若惊……”

    不待她说完,郑修仪便微微提高声调,打断道:“郦贵人。此非寻常恩宠,实乃逾制之举!秋猎非是宫苑嬉游,乃国家典礼,彰显皇家威仪、君臣一体。

    历代先帝秋狝,即便圣宠优渥,亦从未有独带一妃的先例!

    陛下此举,置宫中诸位高位妃嫔于何地?置宫廷法度于何地?”她言辞渐激,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忧患与急切。

    郦姎算是明白她今日来的目的了,当即面无表情地卧在软榻上听她继续说。

    “兄长常言,‘天子无私事’。陛下的一举一动,天下臣民皆看在眼中,今日陛下可为贵人破例,明日便可为其他事破例,长此以往,法度纲常何在?

    朝中清流御史,如今已是物议沸腾,奏本虽被陛下留中不发,然心中块垒岂能轻易消除?陛下圣明,或可一时弹压,然这狐媚惑主、致使君王失德的污名,最终却要由你来承担!

    不知贵人你可承担得起?”说到激动处,她甚至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见郦姎不理自己,郑南乔更是设身处地晓之以情道:“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今圣眷正浓,自是觉得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待他日恩宠稍弛,今日之独宠,便是来日众人攻讦的利刃。

    陛下之爱,如火如焰,可取暖,亦可焚身,我观你年纪尚轻,难道愿见君父因己之故,遭非议于朝堂?愿见自身陷于万夫所指之境地?”

    郦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她静静听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疏淡,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修仪字字句句,皆为陛下声誉、宫廷法度考量,嫔妾感佩。

    然,陛下是天下之主,圣意独断,岂是嫔妾一介微末妃嫔所能左右?修仪此番言语,应对陛下直言进谏,方是正理。对嫔妾言说,怕是…找错了人。”

    郑南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依旧挺直脊梁:“人微言轻,然道理所在,不敢不言。既已尽言,便不多扰了。望贵人你……好自为之。”

    她再次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如竹,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直,却也透着一丝无奈与悲凉。

    郑南乔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郦姎才缓缓从软榻上坐起,指尖松开时,掌心已攥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望着殿门处晃动的帘影,脸上疏淡的神色未散,眼底却翻涌着细碎的光。

    玉瓶进来换茶,见她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轻声问要不要传些点心。

    郦姎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开得正盛秋海棠上——

    陛下此时在做什么呢?会如同她思念陛下一般思念自己吗?

    她知道不会。

    秋风吹得窗棂轻响,一片海棠花瓣打着旋落在她膝头。

    郦姎抬手拈起,花瓣软得像他偶尔垂怜的目光,却也脆得很,稍一用力便要蔫了。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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