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尽头,画架上是未勾完型的草图,顾以安倚靠着画架,嘴角挂着戏谑:“嗯,进度就是这样。”
“不是挺好的吗?已经在起稿了。”陆峋川视线停在角落位置,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的米兰大教堂的素描,那副画作已经完成。
顾以安笑了,将右手举到陆峋川的面前,随后拿起勾线笔在草图上勾勒起来,一条条线跃然纸上,很快陆峋川发现本该圆滑的曲线变得歪歪扭扭,顾以安扔下手中的笔,再次举起,他的右手已经止不住的颤抖,和那次喝酒的时候一样。
顾以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我画不了画了。”
陆峋川知道安慰的话是没有任何作用,顾以安显然不是需要他的安慰,他下意识拉住顾以安颤抖的手,但顾以安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笑。
“哥你不知道吧?我特别讨厌画画。”顾以安声音夹杂着委屈,又有几丝埋怨。
“我知道。”陆峋川很早就知道,他第一次见顾以安上绘画课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不爱画画,所以在老师的水里加泻药,会把老师布置的写实风格弄成抽象,会把颜料混成一团,会带Nono进入画室把哪里弄的一团糟……”陆峋川把顾以安之前干过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这也是陆峋川在得知陆峋川出国后学习了七八年绘画意外的原因,一个不爱画画的人,转了性子。
“怎么都是黑历史呢?”顾以安敲敲头,“我可不记得我做过这些事情!”
陆峋川记得的可比这些多得多。
“嗯,那就没有做过,我们安安很优秀。”
顾以安自嘲一笑,站起身,指着满屋挂满的画,忽的大笑,指着身后的奖杯,“优秀的是虞女士,跟我顾以安真没多大关系。”
“刚来英国,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学习绘画,学习设计,但这是她的梦想,不是我的,我想要的很简单,但来到这里我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顾以安说到这里看了眼陆峋川,他的眼里悲凉,陆峋川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决绝且带破碎情绪。
顾以安沉默两秒,又接着说道:“她很有声望,作为她的儿子我在设计圈子里也渐渐被知晓,很可笑吧?”顾以安拿出一只奖杯:“这次明明做的很烂,但仍旧拿了第一,别人磕破脑袋想要,但人家看的是背景。”
顾以安放下手里的奖杯,“后面为什么一直画下去,可能也是因为那次比赛吧。”
陆峋川指着方才顾以安拿起的奖杯,轻声问道:“这次?”
顾以安点头:“那次比赛的命题是文化设计,银奖的获得者同样是一位中国人,我印象深刻,他做是以敦煌为灵感做的一套画册,无论从深度还是专业度他其实都比我高的多,但是那次,评委把奖项给了我。”
“评委也许更喜欢你的风格。”
“嗯,当然喜欢。他是虞女士的朋友。”
场面一度沉默。
“哥。”顾以安转过头看着陆峋川。
陆峋川与他对了个正着:“怎么?”
“他走了很久才走到我一直站着的地方,从大山到伦敦他走了二十年,那一刻我知道我要对得起为这个比赛努力的所有人。”顾以安低着头,看着自己仍旧微颤的右手,和陆峋川记忆中的顾以安交错开来。
再次开口,顾以安的声音染上哽咽:“对不起哥。”
陆峋川抱住了顾以安,轻轻在他耳边回答:“没什么对不起的。”
陆峋川不知道顾以安这句突如其来的对不起是为喝酒的事情道歉,还是因为露易丝的案子道歉,但不论出于哪件事情,他都不用说抱歉。
从顾以安保护他的那刻起,顾以安就已经成为他的人生信条了。
“安安,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
最后,顾以安依旧抗拒自己的房间,这个晚上在陆峋川的床上再次睡着。
一周之后,德文那边已经敲定了与Srila的合作,顾以安负责主要的设计,而德文将会根据顾以安的设计制作出关于文化艺术的数字产品。
但这个设计周期很长,陆峋川在英国的时间并不会太长,这也是令他最为苦恼的一件事情。
圣诞节将近,这天两人在吃饭时,顾以安说洛悠圣诞节的聚餐晚宴,想要邀请他和顾以安一同前往。两人住在一起到事情还是某天晚上茉莉打电话时听到了顾以安旁边的男声,茉莉问了好久,顾以安才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她。
“哥,要去吗?”顾以安眼睛盯着盘子里还剩一大半的牛排,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用叉子戳着,偶尔传出叉子与餐盘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