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坐在门卫室里,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沙沙作响的播报声,一边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三月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这会儿乌云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习惯性地望向校门口。这个时间,那个总是跟他打招呼的“小龙”应该来了。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但不同的是,今天的叶云哲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要躲避什么。
“小龙啊,早……”李大爷张了张嘴,喊道。
叶云哲像是没听见,快步走过。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与往日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
“真奇怪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收音机里的播报还在继续:“……提醒市民朋友做好防范,尽量避免户外活动……”
教学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一片不安分的海。叶云哲走在树荫下,耳边传来零星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是跗骨之蛆,无论他走得多快都甩不掉。
他路过一班的教室,望见戚薇薇。如同命运的作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眼神,是怜悯,同情,疑神,感慨,失望,厌恶……
是叶云哲的自作多情。她看见叶云哲,正要打招呼,却被几个同学拉住:“薇薇,别和那种人走太近!”
眼神又很快错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叶云哲离开。叶云哲快步错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腾。
此刻,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自己也沦为向他心口扎下匕首的推手之一了。
“啧……”
众人第一次见到戚薇薇生气的样子,看来那位小龙王确实是伤透了薇薇的信任。
一声闷雷在远处炸响。乌云压得更低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叶云哲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当下的心情。
七班的教室里,座位三三两两地空着。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热闹的。但今天,连早读的声音都显得稀稀落落。
魏文已经坐在位置上,正在翻看笔记。叶云哲走到座位前,发现课桌上放着一盒温热的甜牛奶。
“石子敬让我给你的。”魏文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在忙一些事。”
叶云哲低头看着那盒甜牛奶,喉咙突然发紧。何必要找石子敬当借口呢——宿舍楼下的那家小卖部有个暖柜。若是从那边过来,温度不会流失太多。走读的石子敬只能从校外买回来,每次早上买的热豆浆恰好能变成温豆浆。
又是一声闷雷,这次近了许多。有人开始关窗户,教室里的光线越发昏暗。叶云哲抬头望向窗外,整个天空都成了铅灰色。
“要下暴雨了。”他喃喃地说。
但他知道,比起天空中酝酿的风暴,校园里弥漫的氛围才更令人窒息。
……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一封匿名信正躺在会议桌中央,白色的信封上写着,“关于学风问题的举报”几个字。
“这个举报信,”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提到了几个问题。首先是成绩突然提高……”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刘兴国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愤怒,“我可以作证,叶云哲这次月考的进步是实打实的。每道大题的解题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物理组的张老师说,“就像是直接从 60 分到 90 分,这不太正常吧?”
“我倒觉得很正常,”苏鹂莺开口了,她翻开手中的作业本,“你们看,这是他这个月近期的英语作业。从语法结构到词汇运用,进步是循序渐进的。这不是突击能做到的。”
“可是那些照片……”有人小声说道。
“什么照片?”刘兴国声音更大了,“不就是学生在请教问题吗?难道现在连这都要怀疑?”
教导主任轻咳一声:“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高三的学姐?”
“因为许欣彤是外语社的辅导员,”苏鹂莺说,“她帮学弟学妹补习已经很久了,这也是辅导员制度创立的初衷——高三的学生主动申请担任学习类社团的辅导员,指导老师负责引导与纠正。”
“偏偏是许欣彤。她跟高一教学组的往来确实密切。”
“我们都教了许欣彤两年,她本来性子也比较开朗。主任不会还相信网上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吧?”
“但是……”
“我可以证明。”一直沉默的严巍突然开口,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记录,“这是……我安排的‘观察员’的观察日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张纸上。那是一份工工整整的记录,详细写着叶云哲每天的学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