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阳站在律所打印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她说话:“这份协议有个漏洞。如果对方主动制造履约障碍,你可以反过来主张权利。”
那是三天前。她说不确定会不会用到,他就没细讲。
她睁开眼,立刻拨通他的号码。
“你说的那个漏洞,具体怎么操作?”
“你触发了?”他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我现在需要它。”
“好。”他语速变快,“对赌协议里有一条隐性义务,叫‘配合义务’。意思是双方都不能故意阻碍对方履约。如果一方这么做,另一方可以视为违约在先,暂停履行并索赔。”
“我们现在能证明对方在阻挠吗?”
“能。”他说,“银行冻结账户的理由站不住脚,材料齐全却卡流程,这就是行政拖延。再加上李仲文被突击查税,时间点太巧。我们可以整理成证据链,向仲裁委提交紧急申诉,要求确认对方构成恶意干扰。”
“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合法延期履约,同时反告他们破坏交易基础。一旦成立,你不仅不用丢股份,还能让他们赔钱。”
沈知微握紧手机。“马上准备材料。我去说服李仲文配合取证。”
“等等。”他说,“你要小心。李仲文现在压力很大,万一他动摇,反而会成为对方证人。”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必须赶在他崩溃前见到他。”
她抓起外套出门。
半小时后,她站在李仲文公司楼下。前台说他在十五楼会议室。
她直接乘电梯上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疯了吗?这时候还想增资?”一个男声吼道,“你老婆刚住院你知道吗?再折腾下去,家都要没了!”
接着是李仲文的声音:“我不增,项目就死了。我答应过她的,不能临阵脱逃。”
“你答应谁?那个女人?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给了我信任。”他说,“三年前我破产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我。是她第一个打款进来,一分钱没少。现在轮到我了。”
沈知微笑了一下,轻轻敲门。
里面瞬间安静。
她推开门。
李仲文坐在长桌尽头,脸色发白,领带松了。对面是个穿夹克的男人,正怒视着她。
“沈总。”李仲文站起来。
“我来拿你需要的授权书。”她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次资金危机是人为制造的。如果你愿意继续,我可以保证你的法律责任最小化。”
那人冷笑一声,起身走了。
李仲文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没退路。”她说,“所以我给你一条新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仲裁申请草案。只要你签字,明天早上就能提交。等法院受理,你的查税问题也会被纳入调查范围。”
他盯着文件看了很久。
终于伸手拿过笔。
“我签。”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赢了之后,你要教我怎么做尽调。”他苦笑,“我不想再因为不懂规则,被人当枪使。”
她接过签好的文件,点头。
“明天早上九点,仲裁委见。”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灯光有些暗,她走得很快。
拐角处,手机震动。
是一条邮件提醒。
她点开。
附件是银行刚刚更新的资金解冻通知——部分额度恢复,三千二百万已到账。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前台的方向。
下一秒,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
李仲文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U盘。
“给。”他说,“这是我备份的所有原始数据。包括那次内部会议的录音。”
她接过U盘,放进包里。
“谢谢。”她说。
“别谢我。”他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活在害怕里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手指按下下行键时,听见他说:“沈总,你说我们会赢吗?”
她没有回头。
“已经开始了。”她说。
电梯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