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去接。
推开律所后门时,程雪阳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他穿着旧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黑色册子,封皮磨损得厉害。
“你来得比预计早。”他说。
“车炸了。”她走进电梯,“司机死了,副驾是陈茂宇的人。”
程雪阳没问细节,只把证物袋递给她:“密码本破译出来了。”
她接过袋子,指尖擦过封面一道细小的折痕——和三年前她在拍卖会后台看到的那一本,一模一样。
办公室灯光明亮。桌上摊着几份打印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串加密字符上。程雪阳坐到桌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表格。
“雪茄品牌对应股票代码。”他说,“哈瓦那红标代表‘茂康’,蓝盒对应‘远舟资本’,棕环是‘新瑞医疗’。他们用这个系统暗中传递交易指令,持续了至少五年。”
沈知微走到窗边,把证物袋放在暖气片上。金属外壳被热气烘着,微微发烫。
“2019年4月。”她开口,“八起并购案同时推进,都是他们经手?”
“七起由任远舟主导,一起是陈茂宇牵头。”程雪阳滑动鼠标,“但资金流向显示,两家账户在同一天完成对冲操作,时间差不超过十分钟。这不是巧合。”
她闭上眼。
心跳加快。
滴。
记忆回响浮现——
画面是三年前一场慈善拍卖会的休息区。水晶吊灯下,任远舟穿着深灰西装,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红标,递给陈茂宇。后者笑着接过,顺手将自己手中那支蓝盒递过去。两人没说话,只是碰了碰雪茄尾端,像在握手。
当时她以为那是熟人间的玩笑。
现在她看清了——陈茂宇接过红标后,拇指在雪茄侧面轻轻划了一下,三短一长。
摩斯码。
滴。
回响中断。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那天林婉也在。”
程雪阳抬头:“你说什么?”
“林婉。”她走回桌边,“她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酒红色长裙。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没参与竞价,但从头到尾都在记笔记。”
程雪阳快速调出当年的宾客名单扫描件:“她确实在列。身份登记为‘华尔街量化分析师’,但备注栏有个星号标记。”
“查这个星号。”
“已经查了。”他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内部安保系统的临时通行记录。当晚十点十七分,林婉进入后台档案室,停留四分半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沈知微盯着屏幕:“档案室存的是什么?”
“拍卖品估值报告、买家信用评估、还有……竞拍协议草稿。”程雪阳放大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买方代号:C-7’,成交价高出底价百分之三十八。而最终付款账户,是远舟资本旗下的离岸公司。”
她忽然伸手按住太阳穴。
又来了。
滴。
第三次回响启动——
是母亲最后一次住院前的傍晚。她在病房外听见两个护士低声交谈。一个说:“C-7那单退了,说是买家临时变卦。”另一个答:“不可能,账都清了,设备科昨天就签了验收单。”
那时她以为C-7是某种医疗器械编号。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并购案的代号。
画面消失。
她放下手,呼吸略重:“C-7不是设备订单。是‘新瑞医疗’的控股权转让案。他们用虚假竞拍制造市场热度,抬高股价后再悄悄接手。”
程雪阳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没回答。
只是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2019年4月”下方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三个名字:任远舟、陈茂宇、林婉。
“这三个人,必须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她说,“查当天所有监控记录,尤其是档案室进出日志。”
程雪阳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权限密码。系统加载缓慢,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
“防火墙升级了。”他皱眉,“得绕道内部测试端口。”
“多久?”
“二十分钟。”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15:43。
距离陌生短信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倒了杯温水。杯子是陶瓷的,印着律所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