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奶奶做的拉条子,烙的煎饼,包的包子,蒸的白馒头和加了白糖的开水。也想奶奶搂着我时,身上的味道,就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有一种让人想把脸埋进去的安全感。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舅舅和奶奶,我好想他们。
我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时,语文老师教我们写信,给了我们信纸和信封,班里好多同学都写给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写给了舅舅。
在信里,我一遍遍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章纸,仔细地将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上舅舅的名字和地址,然后交给老师。
从那天起我几乎每天都在期待舅舅的回信,或者他不会回信,看到信后,会直接飞奔过来把我带走。
那时的我压根不知道,信封上少了一张邮票,没有邮票的信,是无法寄出去的。
快立冬的时候,江亦家搬走了,听说好像是他爸爸的被调到了市里,所以就搬走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江亦家搬走了,他放寒假还会回泉京镇吗?会回来吗?
我几乎每天都想,我们没有一点联系,会不会就这样分开了?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常常站在福满酒家门口望着江亦家住过的大楼。六层的楼房,他家住在三楼,一上楼梯的那间就是他家,门是红色的防盗门,进门处右边是个鞋柜,左边是客厅,直着往里走,靠客厅那边就是江亦的房间。
冬天的风很冷,像钝刀一样刮的脸生疼。记得初三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天气格外的冷,江亦带着烤红薯去了学校,三个红薯,个头不大,邵婷婷,我和江亦一人一个,我们坐在花坛旁边的石凳子上,一边呵着白气一边剥红薯上焦黑的皮。
可现在,他们都离开了泉京镇,只有我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爸妈依旧不让我离开泉京,他们说女孩子就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等年纪到了,找个好人家嫁了。
可我不想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没有思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很想出去,却没有办法,我甚至想过悄悄地逃走,可逃去哪?我不知道,怎么逃出去?我也不知道,能离开泉京镇的客车就两辆,他们都认识我,可能我前脚上车,后脚就会被拽下车。而且,我的身份证也被他们锁在抽屉里。
其实说白了,那时的我就是没有勇气,想逃走,想离开泉京镇,想离他们远远的是真的,没有勇气去陌生的城市也是真的。
其实后来想想,那时的我,就是没有被逼迫到一定程度。总以为他们是父母,即便再不喜欢我,也断然不会把我草草嫁人,随便决定我的一生。
后来才明白,是我想的太天真了,一件早就被‘标好价格的商品’,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去向的。
腊月二十八那天,福满酒家放假了,我回家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电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羡慕。
其实还没进屋的时,我就已经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笑声了。
我推门进去,暖气烧的很热,烟灰缸里的橘子皮和花生瓜子壳已经满出来了。他们四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爸爸喝着茶,弟弟在嗑瓜子,姐姐躺在妈妈腿上,妈妈正在给她掏耳朵。
电视里播放着综艺,不知道是哪句话话戳到了他们的笑点,他们异口同声的“哈哈大笑”。默契好的就像是排练过。
“我也放假了。”我轻声说,声音小的连我都不清。
没有人理我。
妈妈帮姐姐掏完耳朵,弟弟撒娇着说也要,妈妈宠溺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躺上去。爸爸放茶杯,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姐姐,连上面的白丝都剥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都黄了,塞满了橘子皮的汁水,却仍旧笑的很开心。
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我多想沙发上也能有一个我的位置,不需要多大,只要我能坐得下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心里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宠爱。
那种矛盾的情绪在心里反复撕扯,明明清楚的感受到了他们的冷漠,却总在他们偶尔展露出温情时刻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服自己。
他们本该是爱我的,就像爱姐姐和弟弟一样,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这种自我怀疑像小刀一样一下下的划着我的心口。
想起姐姐过生日时他们准备的蛋糕,弟弟哭闹时他们耐心的哄劝,到自己时,不是冷眼相待,就是一句‘要懂事点’。
我知道,他们不爱我,所以不会宠爱我,每一个细节都证明着,我却还要偏偏替他们编造借口。
是不是我真的不如姐姐那般讨人喜欢?可要怎样才能讨他们喜欢一点呢?我常反复咀嚼他们对我说的话,把他们偶尔对我的笑当作宝物珍藏。明明已经心知肚明,却仍不想丢掉他们施舍给我的那点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