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茅厕”

    樊姬的声音已颤抖,道:“既然如此,还审我干什么?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关在刑部里的人,一向都会求死,却也一向都死不成。

    所以沈绣只是道:“樊老板想必已认识穆辞川。”

    樊姬瞪着他,不说话。

    沈绣接着道:“想必也已经明白,他就是十二年前从大理狱逃走的少年囚犯。”

    樊姬说:“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子端是因他而死的?”

    沈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正是我要请教樊老板的。”

    樊姬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知道?”

    “你应该知道的,至少也应想得到。”沈绣伸出手,把那枝花椒插回樊姬头上,然后轻轻地捧起她乌云般的鬓发,“若实在忘了,刑部也总有办法能让你想得起来。”

    他忽地捏紧了樊姬的头发,使劲一推,将那张美艳的脸庞按在火山石上,立刻发出了皮肤灼烧时“吱吱”的声响。

    鹭娘在一旁看着,纤细的双眉禁不住微微发皱。

    樊姬没有叫,她连一声都没有出。她的半张脸很快烙得如花椒一般鲜红而褶皱,可她仍然死死地瞪着沈绣,一只眼睛被蒸汽烙得浊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推门走进屋内。

    百里邬身上滴着血,一边喘气一边道:“沈大人。”

    沈绣这才放开樊姬,转而打量了百里邬一眼,道:“看来你除了追杀别人之外,有时也会被人追着跑。”

    “那人好像说是哪座山的掌门,打起架来跟个疯狗一样!”百里邬瞥见铜鉴,走过去连灌了两三壶冰水,才接着说,“从东市一路撵过来,太后娘娘拨给的禁军让他砍死了大半,我再不跑,命都要没有了!”

    他抹了一把嘴,又道:“大人,拿个主意吧,他这会儿已追到门口了,再让他杀下去,太后娘娘要降罪的。”

    未等沈绣回答,鹭娘就忽然快步走起来,她直直地走向房门,说:“我去杀他。”

    然后她的腰便被沈绣一把揽进了臂弯里。

    沈绣看着她,掌心轻轻地摩挲,低声笑道:“鹭娘今日正值月事,还是不要动粗了。”

    “你……”鹭娘被他看得几乎怔住,直到沈绣放开手,自己走出了府门,她才终于迅速摸了一遍腰带,然后大声道,“你拿我的钉子干什么?”

    侍郎府外,紫夜寒街。

    沈绣一出门,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隔着细碎的雪花,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这条街的尽头,手里握着一对细剑。

    那人的衣衫很碧绿,剑锋上的血却很鲜红。

    沈绣向他走去,那个人也同时走了过来。

    他们走得都不快,可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双春风般柔细的剑就已经架在了沈绣的脖子上。

    祝轻尘毕竟还没有杀掉沈绣,因为他看到对方已抬起了手,手里捏着一只冰棱般闪闪发亮的银钉子。

    他捏钉子的姿势并不标准,任何通习武艺的人都看得出,这只钉子在他的手里,绝没有半点威力。

    但是祝轻尘的神色却忽然变了,几颗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他开口道:“小鹭?她还活着?”

    沈绣笑道:“她活得并不差。”

    祝轻尘道:“带我……”

    “你应知道她现在见不了任何人的。”沈绣打断了他的话,直视着他的双眼,低声说,“保下她的命就已经不容易,你当初未免太狠心了一点。”

    祝轻尘没有说话,他的剑还钳在沈绣的脖颈上,眼角的细纹却已在轻轻颤动。

    “祝掌门。”沈绣接着道,“我常听小鹭提起,说她师从嘉陵剑派,如今名动天下的剑客穆月出,就是她同宗的师姐。她们当年是一起来雍京的。”

    祝轻尘道:“是。”

    沈绣的目光变得比剑锋还亮、还冷,他说:“你送她们进蓬莱宫时,就知道她们不能再活着回去。”

    祝轻尘咬着牙道:“……是。”

    沈绣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剑刃硌着他颈上的肌肤,他就在祝轻尘的耳边说:“你一直都对不起她们。”

    雪落在祝轻尘的鬓发上,他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连动都不能再动了。只听到沈绣又唤:“百里邬。”

    他声音不大。侍郎府里却立刻应声冲出来一个戴铜耳罩的青年,站定在他们身后,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祝轻尘手里的剑。

    沈绣道:“带樊老板出来。”

    “大人!……”百里邬叫了一声,不敢抗令,折回府内拖出樊姬,将她丢在祝轻尘身边的雪地里。

    祝轻尘还是没有动。

    沈绣就笑了:“你这次来,自然是为了救樊老板,如今她就在这里,你为何还不救她走?”

    祝轻尘握剑的手在抖。自从他十三岁起每日挥剑万次之后,他的手还从未发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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