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
寄生虫将大脑占有。

    有人在看着她。

    躲在暗处静静窥视她,如同深黑墨水,从毛孔钻入身体里,浸透惨白如纸皮肤。

    冷风吹动竹林,发出细微声响,像有人踩着枯枝上,咯吱咯吱。

    天空是瘆人的灰色,她又转过头,往前走一步,那股浓烈的被窥视感,密密麻麻涌上心头,一点点观察她的身体,从指甲长度,到每根发丝。

    一时间,她只觉头皮发麻,寒意直冲天灵。

    在哪?

    檐下的灯闪烁,生出发黑的霉斑,身后传来黏腻“咕叽”声,风里呜咽似的,扑朔丑陋人面蛾。

    沈絮张望四周,忌惮往前,只想加快步伐,快点离开。

    四处空荡无物,她微微放松,却是这时,耳边吹来一道冷气。

    有人在她身后吹气。

    她又猛一回头。

    什么也没有。

    这一发现,令沈絮再度毛骨悚然。

    方才与阿娘谈话时,有令一个人在盯着她。

    一个藏在所有人之外,任何事物无法发现的人。

    那样的东西,能称作人吗?

    她告诉自己冷静。

    心脏却在嘭嘭狂跳。

    谁在跟着她?

    会是沈怜生吗?

    与阿娘的交谈,他又听见了吗?

    那个人还在身后。

    沈絮的身后,却是幽深竹林,一片望不见底,无尽的黑暗。

    她什么也看不见。

    竹林里静得可怕。

    那道视线阴凉湿冷,像青苔一样黏稠,将身体包裹严密,仿佛一种完全未知的生物,令人不寒而栗,又如同融入角落的鬼影,将她完全侵吞。

    定是幻觉吧......

    沈絮呼吸加快,连忙逃离这处。

    竹林内。

    墨色竹影在风里晃得发颤,层层叠叠压着天,投不进一丝光线。

    竹身泛着灰色冷光,腐烂与阴寒霉味,竹节处断口像是咧开的嘴,歪歪斜斜横在脚边,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叶缝里,“咔哒”一声被踩碎。

    沈怜生靠于树后,衣袍随风扬起弧度,额前碎发微微卷曲,缠作柔软的丝,勾勒清瘦却挺拔线条。

    他稍稍弯下身,像是阴影攀附在树上,要将整个人抵碎,眼神冰冷得吓人,一松手,掐死雀鸟从手里丢掉,爆开血肉飞溅,掌心还沾着凝固的血。

    “咕咚”一声,尸体僵冷发硬,埋没于湿泥。

    他安静不语,轮廓模糊得融入阴暗,潮湿的风慢半分,轻轻绕在他发梢。

    沈怜生看去竹林外,沈絮离开背影,将雀鸟尸体钉在树上,脱下外衣,露出一小截腰线,以及腐烂发黑,黏着碎石与沙尘伤口。

    他一言不发,将身体上烂肉扯下,指尖深深嵌入肉,掐出鲜血来,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

    天色仍是阴沉,沈絮坐于人群中央,笑谈人语在耳边,被人窥视之感总算散去,不禁松气。

    她抿下口水,慢慢平复心情。

    人多好啊,还是人多热闹。

    下午时,王夫人叫上各家夫人打马球,贵女们上马场,骑马扬鞭,肆意驰骋于草地。

    沈絮亦在其中。

    只不过,她坐在场下。

    王家多年举办一次会宴,王夫人最爱赛马,她是记得的,方才才会对阿娘那样说。

    场上一道厉声传来:“喂,你便是沈家千金,沈絮?”

    沈絮喝下口茶,险些呛着,往上一看,马背上坐着位张扬女子,背脊挺直,手握马鞭,朝她指来:“对,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沈絮一指自己。

    女子勾唇道:“听闻将门沈府,其女文武双全,尤擅骑射,不知沈小姐可否赏脸,与我比试一番?”

    “......”

    沈絮想起来了。

    前世她嚣张跋扈,将王家幼女欺辱,眼前之人,正是王家嫡女,王书韫。

    王书韫借花宴之时,有意刁难她,为幼妹出口恶气,只因她知,沈絮压根不会骑射。

    那些消息,皆是沈家为美名,放出去消息。

    也便是说,她不能上去,上去便是死。却不得回拒,一旦拒绝,便是丢沈家面子,光是想想,都能看见阿娘阿爹,冷得要杀人眼神。

    于是沈絮想出一个馊主意,让沈怜生这个重伤又营养不良的倒霉蛋,替她与王书韫比赛。

    原话是:“我今日身体不便,这是我们府内最弱的一个喂马的,虽然是男的,力不可支,瘦弱病重。你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瘦得排骨都能看见,走路都打抖,若是他都能赢你,我沈府岂不人才济济?”

    王书韫自然是被她话语气着,火上心头,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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