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梧逸手上。
她抬眸笑:“师兄,其他人祈愿是系在树上。我不行,我得系在你腕上。”
林梧逸垂眸看这红缎带,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只是低眉浅笑,答了好。
师兄就是这个样子,太多话不肯说。好像说多了就走不了了。
王傲安才不留他。
师兄就闷着吧。以后想跟傲安说话,都没地说了。
林梧逸指尖抚过缎带,万事万物缘起缘灭,花开花落自有时,脑海里一幕幕,他好像在这山中,又好似回到初见的街道,抢着用饭的餐桌,开满梅花的又一座山头……
恍惚间,他还在从前,很久很久以前。一眨眼,已经走到今天。
他只是浅笑着,面对这一生。
穆乞儿背师兄继续下山。
久生花开始枯萎了。
抵达王家村,东边不起眼的两间草屋就是王行的家。
“去吧。”林梧逸轻声道。
王行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林梧逸站在师弟师妹间,分明注目着他,可眼里没有他。
此一别,余生再不相见。
林梧逸,对我当真无话?
王行有太多言语想说给剑尊,有太多情感无法倾诉,心中惊涛骇浪,面上装作平常。
他甚至不允许自己落泪。
他深深地凝望剑尊。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生永世,他要记住。
林梧逸,不是剑尊,只是林梧逸。
王行回过头来,朝家走去。
他又是一个人往前走了。
林梧逸站在寻常的王家村里,久生花渐渐败了,有一瓣垂落到地上,归了生长的土壤。
他没有低下去捡拾,甚至没有看一眼,他望着远远朝他走来的鹿。
在清晨的雾中,鹿走在寻常的村落,长着树枝一样的角。
他想起很久以前读到的一首诗歌——
假如我变成了一朵金色花,为了好玩,长在树的高枝上,笑嘻嘻地在空中摇摆,又在新叶上跳舞,妈妈,你会认识我吗?
你要是叫道:“孩子,你在哪里呀?”我暗暗地在那里匿笑,却一声儿不响。
我要悄悄地开放花瓣儿,看着你工作。
当你沐浴后,湿发披在两肩,穿过金色花的林荫,走到做祷告的小庭院时,你会嗅到这花香,却不知道这香气是从我身上来的。
当你吃过午饭,坐在窗前读《罗摩衍那》,那棵树的阴影落在你的头发与膝上时,我便要将我小小的影子投在你的书页上,正投在你所读的地方。
但是你会猜得出这就是你孩子的小小影子吗?
当你黄昏时拿了灯到牛棚里去,我便要突然地再落到地上来,又成了你的孩子,求你讲故事给我听。
“你到哪里去了,你这坏孩子?”
“我不告诉你,妈妈。” 这就是你同我那时所要说的话了。*
师父。
师父没有当牛做马,成了一头鹿的师父来接他了。
雾起,渐渐淹没了王家村。
穆乞儿和王傲安望着师兄一步步朝白雾中的鹿走去。
他们想要捉住师兄,或跟随师兄而去,却在雾中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师兄走到鹿的跟前。
鹿驮走了师兄。
雾散时,好像这世上从没来过这样一个人。
久生花彻底枯萎了。
穆乞儿王傲安追寻而去,只见鹿与人消散在幽绿森林。
翌日,雪满大地。而昨日的森林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