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逸爬到破庙里,想要生火,用火把伤口烙烫。
大妖踩断他的一只手:“为什么。到底是宁死不为妖,还是宁死不与我同流合污。”
大妖有为恶的自知之明。
剧痛之下,林梧逸浑身冷汗。他道:“在我将你的头颅砍下那一刻,你再不会好奇原因。”
大妖垂眸看他:“我等着。”
遭此磨难,林梧逸反倒涅磐重生。血肉重造,境界飞速拔升。他也真的砍下了大妖的头。
回到剑宗那日,林梧逸看到师父在流泪。
或许这世上没有师父不知道的事。可师父知道,却只能旁观。
这是林梧逸的机缘,哪怕要受尽折磨,师父也不能插手。
林梧逸想抬手给师父擦擦眼泪。
多大的人了,别哭。他好好地回来了。
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林梧逸最终没做出亲昵的举动。他找了半天帕子,师父手一抹,泪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笑眯眯:“回来啦。”
林梧逸点头:“回来了。”
他找到了帕子,又把帕子塞到怀里。
师父。
在这山头,林梧逸哄着师妹,却分了一瞬的心想师父。
师父离去前,没忍住插了一回手,救了他与师妹,却违逆了自己的道。
师父投胎,别真当牛做马了。
林梧逸想着这玩笑,本该笑的,眼眶却湿红。
他慢慢笑起来:“傲安——”我爱你们。
亲如手足的爱。
王行旁观着这一切,生离死别没有他插足的位置。
他只是有一些嫉妒。剑尊竟然在意他的师弟师妹。在这场告别里,他明明身处其中,却根本没入剑尊的眼。
他当然知道剑尊与他无亲无故,甚至对他有恩。
剑尊越是光明磊落,越衬得他面目可憎。
下了这山,放他回去,剑尊从此便要成个死人。
王行在夜里看不清剑尊面容,一个在夜里模糊的人影,很快,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王行心里蓦然发痛,他抓住自己的手,不准自己抓剑尊,哪怕是一片衣角。
其实,他早就心甘情愿了。他有用,就拿他去用。心甘哪来因果,他不会成为怨魂。
可他能做什么,跪下来乞求剑尊用他的身体活下去吗?
他跪不下来,不愿自甘下贱。
在剑尊面前,他做不成一个乞丐。
为什么要哄王长老,王长老老得不知多少岁了,还要剑尊哄吗。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呢。
王行脑子里充斥着混乱的想法,他自觉卑劣,却无法控制。
他上前一步,想扯住剑尊衣角,想说些什么。
别难过了。
你的师妹不会有事。别难过。你的师弟是一宗掌门。
他们都会好好的。
别难过。
指尖隔着剑尊衣角一寸距离,王行忽地一惊,手指蜷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啊。
山里冷,穆乞儿清出一片空地,燃起篝火。
在火光里,林梧逸招呼站得不远不近的王行坐过来一起烤烤火。
隐隐约约,林梧逸听见溪水淙淙,看不见溪在哪,溪声已相伴。
王傲安不再哭了,唯余泪痕干涸。火光中,她侧头看师兄,想记得这一刻的温暖。火是红灿灿的,师兄唱起民间的歌来,王傲安拉起师兄,让师兄拉起穆乞儿,甚至让王行加入进来,绕着篝火,她教他们牵着手跳最简单的舞步,围着篝火,这一刻,不离不散。
师兄的手好冰。冷冷的,温度在消散。
王傲安握得紧了,她笑着唱着,泪水落下又在火光里散去。
穆乞儿侧头看师兄,师兄苍白的面容在篝火的热闹中也多了几分光色。
师兄在唱歌,唱乡间的歌谣,哼不知名但听着熟悉的曲调,师兄不自觉笑着,师兄是快乐的。
穆乞儿凝望着师兄,没跟上王傲安带起来的步调,差点一脚踩上师兄。
林梧逸把他的手抓得紧了些,师兄扶着,不摔倒。
四个人绕不满篝火一圈,他们像一条小鱼,围着篝火游啊游,唱歌是吐泡泡。
王行都忘了嫉妒与难过,在剑尊和王长老的歌声里,被牵着游动,温暖也一样照到了他的身上。
好热乎啊。
天渐亮时篝火已熄,日出东方,从山的背后爬了上来。光陷入这山坡,披在几人身上,一行人渐渐醒了,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挨着看朝阳。
东升西落,无论人间世事如何更迭,阳光依旧普照。
布帛撕裂声响起,王傲安撕碎一段红衣角,从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