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这日胡苏儿刚给段飞雪按完最后一处穴位,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菱湖掀帘进来时,脸色比往日沉了许多,手里捏着一张卷起来的字条,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了,沈宫主?”段飞雪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沈菱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胡苏儿身上,语气艰涩:“苏儿,刚收到无极宫商会的飞鸽传书……”她顿了顿,才把那句重如千钧的话说出口,“傅平一战大败,令尊胡朔盟主,被金人围攻,战死沙场。”

    胡苏儿楞在当场。她怔怔地看着沈菱湖,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爹……”

    “传书里说,傅平大军被金人突袭,胡盟主率弟子保护张将军,杀了好多金兵,最后力竭……”沈菱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那张染了些潮气的字条递过去。

    胡苏儿的手抖得厉害,接过字条时指尖几乎握不住。纸上的字,字字都在说战况惨烈,最后那句“武林盟主胡朔以身殉国,尸骨暂由弟子护送回盟”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

    “不可能……”她喃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爹武功那么好,身边怎么多人……”话音未落,声音已哽咽得不成调。

    段飞雪连忙起身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胡伯伯从小也是把自己当女儿一样的。怎么分开才短短二个月,就天人永隔?

    沈菱湖叹了口气:“情报说,金兵攻势极猛,应该是主帅指挥失误,傅平地势平坦,金人长驱直入死伤无数。”

    胡苏儿猛地抬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却一点点硬起来:“我要立刻赶回去,我爹走了,我娘身边不能没有我”她攥紧拳头,全身颤抖。

    段飞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抖动的身子,心中一紧,连忙抱住她:“苏儿,你别急,我陪你一起走。”胡苏儿摇摇头,甩开她的手,目光落在沈菱湖身上:“沈宫主,麻烦你帮我备一匹最快的马,我……”话未说完,眼泪又忍不住滚落,滴在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沈菱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让人护送你回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飞雪的伤还没好利索,留在宫里养伤。”段飞雪急道:“不行,我必须跟苏儿一起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段飞雪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子还没好,等你好了再来找我……”胡苏儿刚想说什么,就被段飞雪打断:“你现在心里乱,我得在旁边看着你。再说,你爹也是我敬重的长辈,我该去送他。”

    沈菱湖看着她们,点了点头:“你们收拾一下,我让人发个飞鸽传书给武林盟告诉他们,你们马明日一早就出发。”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胡苏儿道,“节哀。你爹是当世大侠,你要好好的,才对得起他。”

    胡苏儿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段飞雪抱着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分担着这突如其来的悲痛。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此刻屋内压抑的呜咽。胡苏儿伏在段飞雪肩头,起初只是无声地落泪,后来眼泪越涌越多,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那哭声压抑着巨大的悲恸,听得人心头发紧。段飞雪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目光却望向沈菱湖离去的方向,眼底渐渐漫上一层与她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冷冽——金人铁蹄踏碎中原,如今又害了胡伯伯,这笔血债,迟早要算清楚。

    当苍州城门在远方若隐若现的时候,胡苏儿勒住缰绳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那城楼之上,没有了往昔迎风招展、色彩斑斓的彩旗,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素白的幡旗,这些幡旗在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声音,宛如有人在低声哭泣,那声音充满了哀伤与悲戚。

    “盟主夫人和小公子正在总坛前厅等着呢。”引路的弟子声音沙哑得很厉害,当他们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胡苏儿看到往日里大家练剑的石坪上,此刻摆放着数十口薄棺——这些都是在傅平那一战中没能回来的弟兄们啊。刚一跨进前厅的门槛,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苏晚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鬓边插着素银的簪子,当她看到胡苏儿进来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着扑了过来:“苏儿……”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的瞬间,苏晚积攒了数日的镇定彻底崩溃了。胡苏儿抚摸着母亲后背凸起的肩胛骨,这才发现仅仅短短几日,母亲竟然瘦成了这般模样。“娘,我回来了。”胡苏儿本想说“您别哭”,可是自己的声音早已被眼泪浸泡得发黏,说不出口。

    “姐姐!”小念安从苏晚身后跑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撞在胡苏儿的膝头。孩子才五岁,还不太懂得“殉国”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父亲不会回来了。他紧紧攥着胡苏儿的衣角,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爹是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娘说星星会看着我们。”

    胡苏儿蹲下身,把弟弟搂进怀里,指腹轻轻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一样难受:“是的,爹会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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