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士兵在查验她们的路引时,看到她们的行囊十分简单,忍不住多嘴说道:“两位是来寻亲的吧?城里现在非常混乱,你们的财物和干粮一定要保管好,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胡苏儿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给了守城的士兵半锭银子,然后问道:“皇宫现在怎么样了?”
“上个月金人攻破了城池,后来兴福公主和萧将军一起把金人赶跑了,金人在退走的时候带走了二帝以及皇室的大部分人员。”士兵叹了口气,“那些乱兵把汴梁城能搬走的东西都搬空了,皇宫里就连镀金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段飞雪望着城里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指尖微微发凉。汴梁可是国家的都城啊,以前父母说过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能够映出七彩的光芒,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呢?
进了城之后,才发现实际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萧条。沿街的铺子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
胡苏儿皱着眉头,拉住一个挑着担子出城的老汉继续打听情况,“老伯,汴梁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老汉叹着气说道,“叛军闯进来的那天,不管是皇宫,还是达官贵人和老百姓家里,东西都被抢了个精光,金兵见人就杀。字画典籍有的被烧掉,有的被丢弃。现在是萧将军和兴福公主在里面支撑着局面,收拢了一些残兵,这才勉强稳定下来。”
胡苏儿看向段飞雪,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下来:“我们来得太晚了。”
段飞雪轻声说道:“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总得去看看才甘心。”
到了宫门前,可以看到几处宫墙已经坍塌,朱漆大门破了个大洞,一些侍卫正在修复。守门的侍卫看到她们穿着体面,只是提醒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公主在偏殿处理事务,两位不要乱闯。赶快离开。”
虽然如今的汴梁已经残破不堪,但是皇宫依然守卫森严。胡苏儿和段飞雪先去客栈投宿,同时打听皇城御书房的位置。
夜里,两人借着月色潜入皇城。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竟然已经长出了杂草。宫墙虽然有士兵巡逻,但也只是在贵人居住的地方。胡苏儿二人避开守卫,按照之前听到的御书房的方向,沿着西边偏殿一间间地寻找。
她们先去了藏书的崇文殿,殿门紧闭,进去之后发现书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烧焦的书页,连地砖都被撬起来几块,显然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胡苏儿皱着眉头推开落满灰尘的书架,翻动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指尖沾上了灰尘也顾不上擦拭。
“别再找了。”段飞雪站在空荡荡的藏书阁里,望着被撕成碎片的古籍。
“去御书房看看。”胡苏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御书房的情况比崇文殿稍微好一些,椅子被劈成了缺口,案几上的砚台看起来被人收拾过了。胡苏儿在角落里翻找,没有发现武功秘籍之类的书册,段飞雪则走到墙边,摸着那些被刀剑划破的壁画——画里曾经描绘的是汴梁的盛景,如今却只剩下了斑驳的色块。
“这里也没有。”胡苏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难以掩饰失落的情绪,“连个残卷都没有留下。”
段飞雪望着窗外的残月,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殿宇里,更显得萧索。她忽然轻轻地笑了笑:“金人的士兵不懂这些,可宫里的旧人如果想藏东西,早就趁乱带走了。”
“能来看一眼,就不算白跑一趟。”胡苏儿转头看向她,眼里映着月光,比往日清冷了一些,“至少我们知道,不用再惦记这里了。”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趁着巡逻兵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皇城。
出了皇城,夜露渐重,打湿了两人的衣袂。来的时候一路疾行,只想着尽快潜入,此刻慢下脚步,才感觉到周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巡逻兵渐行渐远的靴声。
胡苏儿攥着袖角,指尖还残留着御书房里的灰尘,黏糊糊的,就像心里堵着的那点怅然。她瞥向身侧的段飞雪,对方半边脸浸在月光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往日里眼底的锐气藏了大半,只剩下些说不清的疲惫。
一路无话,直到绕过街角的桥上,段飞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此别过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往东,我向西。”
胡苏儿愣了愣,抬头看向她,月光恰好落在段飞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