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她把前后发生的种种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语调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中斟酌过无数次才说出口的。说完之后,她发现林月始终低垂着眼睑,手指不停地捻着茶盏,指尖在青瓷边缘反复摩擦,已经磨出了一圈细白的痕迹,那动作仿佛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苏伯母的孩子……我曾经见过,那眉眼之间和父亲有六分相似。”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林月捏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茶水晃荡出来,洒了一些在衣襟上,可她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似的。她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随后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段飞雪,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苏晚……她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呢?”
胡朔见状,刚想开口说些缓和气氛的话,却被林月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很轻,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眼神先是空洞了一瞬,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离了现实,随后又慢慢变得凝实起来。“我相信你说的话。”她突然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自己的枕边人心里到底装着谁,装了多少年,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段痕练的是无情剑,可他在我面前却从来没有发作过,这不是显得很可笑吗?”
段飞雪往前挪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但更多的是不安的问道:“娘,那上次你心口旁边的伤……你不是说是被胡伯伯的人所伤的吗?”
林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夹杂着无奈与自嘲。“那天远远地看到你回来,走走停停的样子,我就知道事情肯定又没办成。我要是不刺自己一刀,你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去复仇呢?”她的语气平静,却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胡朔听到这里,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段飞雪皱着眉头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爹心里有别人,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憎恨胡伯伯,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呢?”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出答案,仿佛想要透过那张熟悉的脸庞窥探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我就是不喜欢他,不行吗?”林月像是失去了所有目标,眼底一片空洞,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执拗,“还有苏晚,我就是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苏晚?我就想让他们倒霉。”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但最后还是渐渐平复下来。当目光在胡朔脸上扫过,再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最后又重新落在段飞雪身上:“既然段痕不是胡伯伯杀的,这是事实。不是他的罪责,就不能硬生生地按在他的头上。这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堂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段飞雪看着母亲憔悴冰冷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母亲总是在她练完剑之后,用温暖的双手给她揉搓酸痛的手腕——那时候掌心传来的温度,比起现在茶盘里残留的余温,要暖和得多。
林月抬眼看向胡苏儿攥着段飞雪衣袖的手,目光又在女儿微微紧绷的肩线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飞雪啊,你练的是无情剑。”她缓缓开口,指尖在竹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这剑要求的是心无挂碍。你要去大理就去吧,若是留在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视线极轻地擦过站在段飞雪身侧的胡苏儿,虽然没有过多停留,但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这里的人和事,都会成为你心中的牵挂。到时候只会害了你自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段飞雪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胡苏儿抿了抿嘴唇,向前迈出了半步,坚定地说道:“林伯母,剑是死的,但人却是活的。她完全可以留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林月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渐渐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之意:“娘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段飞雪望着母亲眼中流露出的殷切期盼,轻声问道:“娘,你和我一起走吗?”
林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舍,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我不去,故土难离。”
这时,胡朔开口说道:“弟妹如今已经放下了仇恨,你就来和苏晚一起住吧。你们以前不是好姐妹吗?苏晚一直住在城外的小院里,我俗务繁忙,你们正好可以做个伴。”
林月苦笑着说道:“她亲手杀了段痕,你现在却让我跟她做伴,你们这是想恶心谁呢?”她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如刀,直戳人心。胡朔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胡苏儿刚想打个圆场,缓解一下这难堪的局面,院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苏晚安顿好了念安,走了进来。
林月握着竹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