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稀罕你理我?先把我撞下山崖的账算清楚再说。”
两人静静地坐在崖边,山风将她们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但却无法吹散彼此眼中的余悸。胡苏儿先缓过劲来,斜着眼睛瞥着段飞雪:“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又要留书逃走?上次跑了,这次还想跑——真当我是追人的狗,你想跑就跑,想停就停?”
段飞雪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方才胡苏儿掉到在悬崖下的样子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她看着苏儿那双沾了泥土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忽然就不想再躲避了。
“我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被风卷着飘散开来,“我怕看见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怕像喝酒那晚一样,做些越界的事让你为难。你总说‘夫妻才能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看见你,就忘了这些规矩。我怕再待下去,会让你厌烦,不如先走,至少你想起我时,还能留几分好印象。”
她望着胡苏儿,眼里藏着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豁出去:“可刚才看你掉下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都没你活着重要。苏儿,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好了。”胡苏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她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你也别总把我想成死板的人。”
胡苏儿抬起头,迎着飞雪的目光,忽然笑了:“你以为我追你一路,只是为了讨个说法?你说要当妃子时,我心里堵得慌;听说你要和皇帝圆房时,我恨不得一巴掌甩到老太监脸上。”她往飞雪身边挪了挪,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发间的草木气息:“我是说过‘夫妻才能那样’,可我也没说……不乐意和你走下去。”
段飞雪愣住了,眼里的惊惶慢慢褪去,像被春风化开的冰,渐渐漾开暖意,嘴角上扬。
胡苏儿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这面具是她方才在客栈里匆忙换装时贴上去的,由于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好好进行易容,只是随意地在脸上贴了这么一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这面具戴得十分不舒服,就连说话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嘴角被扯得紧紧的,仿佛面部肌肉都被限制住了一般。她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段飞雪,只见飞雪正对着远处那如梦如幻的云海傻笑个不停,很显然,她还没有从之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呢。
“别笑了。”胡苏儿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飞雪的衣袖,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与担忧,“快走吧,你可别忘了,大理离这儿并不算远啊。万一有高手追过来,我们恐怕就难以脱身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段飞雪,眼神里悄然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等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一直想亲我吗?你现在就亲。”
段飞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胡苏儿那张“满脸皱纹”的脸上。这张面具制作得十分精细,连眼角的纹路都描绘得清清楚楚,此刻正以一种严肃的表情盯着自己。飞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结结巴巴地说道:“苏儿,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胡苏儿立刻沉下了脸,故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苍老而沙哑,听起来就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你方才在崖边对我说的那些话,难不成都是哄我的?现在看到我这张‘老太太脸’,就下不去嘴了?看来你和那皇帝也没什么两样,都是只看脸的人。”
说完这些话,胡苏儿一甩袖子,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自己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逗逗飞雪罢了。然而,刚走出没两步,她的手腕就被拉住了。段飞雪从身后追了上来,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脸上也带着几分别扭的神情,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来。不过,她并没有去触碰那张面具,而是轻轻地碰了碰苏儿的耳尖——那里没有被面具遮住,还残留着些许温热,触感柔软。
“谁说我只看脸?”段飞雪的声音就在苏儿的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几分认真,“就算你真的老成这样,我也……”话还没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慢慢地凑了过去。胡苏儿只感觉到飞雪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的耳尖,顿时耳尖发烫,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挣开飞雪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再不走,真的要被追上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却明显慢了许多,就连方才故意板起的那张“老太太脸”,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柔和了几分。身后的段飞雪赶紧跟了上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那面具戴着肯定不舒服,要不找个地方把它摘了吧?重新画,画成普通的脸就好……”
山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是在替这两个别别扭扭的人,悄悄藏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