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
陆悠恬站在高二(3)班的队伍旁,她眯起眼睛望向主席台。
那里站着新任的学生代表,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微微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腼腆的气质。
男生接过话筒时,陆悠恬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演讲稿被攥出了几道褶皱。当他念到“砥砺前行”时,把“砥”字读成了第二声。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杂音淹没了这个细微的失误。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热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用手扇着风,小声嘀咕:“怎么换人了?上学期不是陈俊吗?”
“听说陈俊转学了。”旁边的短发女生接话,目光却一直盯着台上,“不过这个长得更帅,你看他鼻梁多挺。”
“我不觉得,我还是更喜欢陈俊那一类秀气型……”
……
陆悠恬垂下眼帘,静静听着。
许多年前,她好似也听过这样的对话。
“陆老师,陆老师。”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陆悠恬这才从思绪中抽离,隔壁班的张老师正凑过来。
“今天中午的开学礼包,能不能帮我代买一份。”张老师压低声音,指了指手表,“我十点半要去开会,肯定赶不上了。”
“好的,没问题。”陆悠恬点点头。
所谓的“开学礼包”是奚临中学延续了七年的传统。
每年开学第一周,食堂都会推出特供的零食礼包。最让人心动的是那个象征性的一元标价,这算是校方给辛勤园丁们准备的小惊喜。
可惜惊喜总是供不应求。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那三十份礼包在教职工窗口准时开售,五分钟内就会被抢购一空。上个学期,甚至有老师特意调了课就为了能准时排队。
张老师上午要去开会,就把这重任委托给了没有第四节课的陆悠恬。
但真到了中午,陆悠恬却遇到了事儿。
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才知道是班上转学生家长打来的咨询电话。
对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课程安排问到食堂伙食,等她终于挂断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一点二十七分。
“糟了……”
食堂此刻肯定人满为患,再过几分钟礼包怕是早就被抢光了。但想到张老师拜托她时那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快步走向食堂。
奚临中学的教学楼与食堂大楼之间,横亘着一条蜿蜒曲折的S形长路。
道路两侧的绿化区域,错落生长着历代校长植树节时栽种的树木,石榴、栀子、桂花……俨然快成为微型植物园。
不知从何时起,性急的师生在茂密的树丛间踩出一条捷径,将精心设计的S形步道拦腰截断。
把十分钟的路程缩短为三分钟。
但总有人不喜欢抄近路,比如陆悠恬。
她固执地绕远路,宁愿多花些时间,也不愿踏入那片让她心悸的小树林。
今日,她可能要破个例。
为了节约那七分钟。
陆悠恬站在小径入口,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她的怯懦。
“胆小鬼。”她自嘲一声,终于迈进小径。
小树林里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可能是前几日下过雨的关系。落叶堆积,陆悠恬小心翼翼地前进,高跟鞋不时陷入松软的泥土中。
突然,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陆悠恬猛地抬头,看见一群白鸽从树梢飞起,雪白的羽毛擦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远处传来说笑声,还有竹扫帚划过铁皮的沙沙声。这么巧,正好遇见后勤人员在打扫鸽棚。
她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一步,两步。
当她终于穿过最后一段林荫时,刺眼的阳光突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食堂的玻璃门反射着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陆悠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
开学礼包成功买到,张老师很开心,陆悠恬却陷入了情绪旋涡。
这是她回母校奚临中学任教的第二年,她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条小径,犹如避开记忆里某个潮湿的角落。直到今天,被鸽群惊愣的瞬间,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幸亏下午她就只有两节课,她调整好情绪,认真上课。
下课铃响起时,夕阳已经给教室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陆悠恬收拾好教案准备离开班级,突然被一个女同学喊住:“陆老师。”
“怎么了?”陆悠恬把声音放柔,讲台下的学生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