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叫苏嫣，仿佛是有事儿要告诉陆悠恬，但吞吞吐吐不开口，陆悠恬猜测她是有了少女心事，作为班主任，有责任倾听。
“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好。”
教师办公室内，此时恰巧空无一人，正是谈心的好时机。
“喝点温水。”陆悠恬拿出纸杯倒了水，递过去，“开学这两天，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苏嫣咬了咬下唇，说道：“陆老师，我、我这两天晚上都做噩梦。”
陆悠恬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温柔：“愿意和老师说说吗？”
“陆老师，我撞见鬼了！”
陆悠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原以为会是青春期的情感困扰，或是学业压力，没想到是“走近科学”。
“苏嫣，”她斟酌着词句，“这世上没有鬼。”
“不！我真的看到了！”苏嫣激动地放下杯子，“就在鸽棚那边！”
听到“鸽棚”二字，陆悠恬瞬间怔愣。
苏嫣继续说着：“听说当年建造鸽棚时，死了一个学生，我猜肯定是他的怨灵盘踞在鸽棚附近找替……”
“不会的！”陆悠恬突然嗓音骤高，把苏嫣吓得硬生生吞下了最后几个字。
“抱歉，”陆悠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安抚她，“这绝对是谣传，建造鸽棚时非常顺利，根本没有人员受伤，哪来的学生身亡。”
“可是我听小娴她们说……或许是她们搞错了。”苏嫣不想出卖她的闺蜜，就没再说下去。
陆悠恬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地说道：“苏嫣，相信我，你听到的是空穴来风的谣传。”
她顿了顿，“因为，当年建造鸽棚时，老师就是参与者之一。”
“哇？真的吗？”苏嫣睁大眼睛。
陆悠恬点头：“那时我和你们一般大，鸽棚是我们一块块材料搭建起来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找当年的照片给你看。”
“不用不用！我当然相信陆老师。”苏嫣连连摆手，示意她信的，却又面露迷茫，“那前天，我看见的究竟是什么啊？”
“你看到了什么？”陆悠恬轻声问。
“我看到鸽棚旁，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但实在看不清他长相，或许他根本没有脸……”说着，苏嫣又陷入了恐惧情绪，双手抱臂，打了个寒颤。
窗外的云遮住了夕阳，办公室突然暗了下来。
陆悠恬也沉默了下来。
良久，她终于开口，又再次强调了一遍：“苏嫣，这世上没有鬼魂，别再自己吓自己。”
“陆老师你是无神论者吧？”苏嫣突然问道，她知道陆老师脾气好，所以也大胆问了句，“可是我爸妈从小告诉我这世上有鬼神的。”
陆悠恬无奈地笑了笑。
她实在没法控制学生及其家长的信仰，这也超出了她职责所在范围。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
苏嫣懂事地站起身：“谢谢陆老师，我先回去了。”
“等等。”陆悠恬突然叫住她。
苏嫣转身，看见逆光中的老师轮廓有些模糊。
“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些，”陆悠恬的声音很轻，“那么你看到的，一定不是怨灵。”
“那是什么？”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陆悠恬的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是守护神。”
那个会因白鸽受伤而落泪的少年，那个总是风雨无阻给鸽子喂食的少年，那个在临终前还惦记着要给鸽棚加固的少年……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怨灵？
如果灵魂真的存在，她想，那他一定是化作了一缕温柔的风，一片轻盈的云，永远守护着这片他深爱的校园，守护着那些他亲手照顾过的白鸽后代。
*
当晚，陆悠恬辗转难眠。
月光如水，静静漫过窗台。
她望着天花板，恍惚间仿佛听见时光倒流的声音。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昔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带回十年前那个泛着金边的秋天。
蝉鸣声在树荫里此起彼伏，用最后的歌声给奚临中学的开学典礼配上背景音。
陆悠恬站在高二（2）班的队伍末尾，闷热的天气，使得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十分难受。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
掌声中，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上主席台。
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穿透白衬衫，隐约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轮廓。
话筒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扶正。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他的声音像山涧清泉，瞬间冲散了闷热的空气。陆悠恬昏沉的意识被惊醒，不自觉地踮起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