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欣虽是病人,也没得到额外照顾,修璟只得日日想着法子给她加餐,今日送来几颗不知从哪里刨出的干枣,她让夏桐煨在炉边烤着。
尹哲承近几日也没吃过一顿饱饭,此时正拿着干枣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一听她这话,动作一顿:“小姐的意思是?”
“临西的矿,夷族的野心。”季君欣压低声音,“以及雁城地动,把这些串联,变成士林间的谈资。不必直言,但要让所有人都去猜,去议,让这把火,从民间烧回朝堂。”
尹哲承立刻领会:“如此一来,陛下必须明查此事,此举能尽快拔出朝中钉子,可更快解除边关隐患。”
可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忧惧:“但这样,也将将军置于炉火之上。陛下若让将军承担‘失察’之罪,再派人监军……”
“这是阳谋,更是赌局。”季君欣打断他,眼神沉静,“老爹和夷族交手多年,夷族将领的攻伐手段和战争布局只有他了解,朝中目前无人可取代老爹的位置。我在赌皇上清楚,边疆不能没有我父亲这尊‘看门神’,京都已经有我这枚质子,再多一位监军,换帝将离心不划算。”
她冷声道:“更何况,念阙山地形复杂,非深耕西北多年的人,难以迅速摸清矿道走向。事情闹大后,查清通敌一事才是重中之重,此刻需快刀斩乱麻,我赌他,不得不先用老爹这把最锋利的刀。”
“小姐放心,我再往西北发一封急信。”尹哲承安慰道,“让将军尽量赶在舆论闹大之前回禀临西有异。”
如此,也算不上过分失察。
季君欣又想了想,继续道:“沈父在兵部的确说不上话,但他在兵部多年,人脉犹在,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能替你美言几句即可。”
尹哲承稍一思索,恍然大悟:“所以,我还是得在雁城有所作为。”
季君欣忍着伤口的隐痛,微微前倾:“陈恪、蒋青临以及任玉,前者有‘为私’之心,后二人有‘为民’之心,你不要往陈恪面前凑,他私心重。”
尹哲承明白。
师怀书身世摆在那里,他有才与否,于陈恪影响不大,他只是陈恪用来打开左卫的一把钥匙。
而自己与陈恪同属寒门,是竞争对手,他表现越出众,陈恪只会越警惕。
“我明白了,我要在蒋、任二位大人看重的人面前,多晃悠晃悠。”尹哲承狡黠一笑,“还会在城防修建以及人员调遣那一面,多多表现。”
季君欣欣慰,与读书人说话就是省事。
她抬起眼,眼神雪亮:“天灾之后,必有人事更迭。你要做的,就是趁此机会,把自己放到该放的位置上去。”
尹哲承心里有了打算,他再次看向季君欣:“小姐,您要护好自己,不然我们做再多都毫无意义。”
他不便久留,在炉边顺手一扫,又翻窗离去。
等夏桐进屋时,那里仅剩一颗干枣,蔫巴得只比花生米大上一点,气得他直跺脚。
季君欣所料不错,蒋青临查获私矿的消息,几经耽搁,等邹阁清在宫中商议赈灾事宜,诸事稍定后,回府途中才传到他手里。
来不及休息,他命令侍从:“怀励下职后,让他立刻滚回来。”
邹怀励原本和同僚约好去聚翁香吃酒,刚迈出礼部大门,就看见等在门口的家仆,只得马不停蹄赶回府。
一路上他都在寻思发生了何事,难道是自己最近痴迷花魁的事给父亲知晓了?惴惴不安去了书房,一进门就见父亲沉着脸坐在书桌后,案上摆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邹阁清淡淡看他一眼:“最近礼部可有事发生?”
邹怀励不明所以,修璟去了雁城,礼部没人同他打擂台,他松快得很。
他摇摇头:“毫无异常。”
邹阁清拍案而起,气得手都在哆嗦。他这个儿子,终究是养废了。但他旋即微阖眼眸,再睁眼时,眼底只余深不可测,那怒火只昙花一现。
邹怀励被他惊得一跳,按捺住心慌:“父亲,到底怎么了?”
邹阁清没有立刻说话,一阵令人窒息地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临西的私矿,被蒋青临查到了。”
邹怀励先是一惊,随即又觉得委屈,户部的事,他在礼部毫无察觉也属正常。
邹阁清似乎看透他心中所想,叹道:“圣上既然已知私矿一事,那他调修璟去礼部便不是我们先前以为的制衡了。”
邹怀励一点就通,一个激灵:“他是想查……”
他来回踱步,片刻后道:“父亲放心,来往信件早已销毁,至于其他的,我这段时日会小心查验,任何线索都会抹除。”
邹阁清却不乐观:“重要的是临西刺史庞奉,乐嘉迪打着我们和章家的名号,才能得